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色灰蒙蒙地壓在頭頂。

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隨後回到我和江尋租住的公寓收拾東西。

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我昨天出門前泡好的兩杯檸檬水，杯沿上的水珠早已幹涸，留下兩圈泛白的痕跡。

我隻拿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江尋送的名牌包、昂貴的首飾、甚至是他親手給我織的那條灰色圍巾，我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衣帽間的隔板上。

我隻要回了屬於我自己的幾件換洗衣物，和福利院院長當年交給我的身世證明文件。

剛把箱子的拉鏈拉上，玄關的大門就被鑰匙擰開了。

江尋帶著一身濃重的煙草味衝了進來。

他的襯衫皺巴巴的，眼底布滿了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快步衝上來一把奪過箱子扔在地上。

“楚采薇，你鬧夠了沒有？把電話卡拔了，整整找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瘋了？”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被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掌尷尬地懸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被拂了麵子的惱意，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昨晚是我態度不好，我給你道歉。”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緩語調，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我昨晚在寫字樓大廳坐了一整夜，把所有的監控都看了一遍。“

”采薇，我知道你當時有多害怕，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你別走，行不行？”

五年間，隻要他露出這種神情，我就會潰不成軍。

但這一次，我看著他疲憊的眉眼，心裏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江尋，你的領口上有口紅印。”

我指了指他襯衫第二顆紐扣旁邊那一抹極淺的豆沙色。

江尋臉色劇變，慌亂地低頭看了一眼，抬手就要去擦。

“這是......這是佩容昨晚害怕，不小心蹭上去的。“

”采薇，我真的隻是幫她修電閘，後來她低血糖暈倒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把她送醫院吧？“

”我和她清清白白，從頭到尾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知道你們什麼都沒發生。”

我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獨角戲。

“但江尋，我的等待恐懼症，不是用來給你當權衡利弊的籌碼的。”

“你明知道暴雨天我會發病，明知道我超過五分鐘就會呼吸困難，但你還是選擇了先去救阮佩容的跳閘，而不是來赴我的約。”

“在你心裏，我的精神崩潰，比不上阮佩容的一句害怕。”

江尋的瞳孔劇烈收縮，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阮佩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針織長裙，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眼眶紅紅地出現在門邊。

她的長發鬆鬆垮垮地挽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病弱美。

“采薇，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怪江尋。”

阮佩容走上前，作勢就要給我鞠躬。

“昨晚是我太害怕了，我從小就怕黑，一打雷就喘不上氣。“

”我不知道江尋昨晚有約，要是知道他要去接你，我就是被嚇死也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卻懂事地用手背擦去，嘴唇抿得泛白。

“我今天一大早就燉了排骨湯送過來，就是想當麵給你賠個不是。“

”你要是心裏有氣，你就打我罵我吧，別跟江尋分手，他真的很愛你。”

她話裏話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受驚的小白兔，而我倒成了那個不依不饒、逼人太甚的惡人。

江尋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頭緊鎖地看向我：

“采薇，佩容身體還沒好全，大清早就熬湯給你送過來道歉，你還要怎麼樣？“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非要把所有人的體麵都撕碎才甘心嗎？”

體麵。

原來我的恐懼和尊嚴，在他們的體麵麵前，一文不值。

我看著阮佩容，忽然笑了。

“阮小姐，湯我就不喝了，留給江尋補身體吧。”

我彎腰重新扶起地上的行李箱，拉起拉杆。

“畢竟以後他的每一場風雨，都要為你一個人奔波了。”

阮佩容愣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隨後又換上了極度委屈的表情：

“采薇，你真的誤會我們了......”

“楚采薇，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以後就算跪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回頭看你一眼！”

江尋死死盯著我，咬牙切齒地放出了狠話。

在他的認知裏，我是一株離了他就會枯死的寄生藤。

他堅信我熬不過三天，就會因為無人陪伴的恐慌而哭著跑回來找他。

我握緊行李箱的把手，沒有回頭，徑直邁出了大門。

“江尋，祝你們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