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五歲那年，家人從小寵上天的我被大師批為天煞孤星。

奶奶抱緊我罵大師招搖撞騙，直到妹妹確診白血病。

父母一次次將我強按在抽血椅上，直到高燒休克。

醒來後，我隻要看見家人就會呼吸痙攣、過敏休克，唯有遠離他們才能活命。

我想，孤獨終老大概確實是我的宿命。

沒想到曾經的死對頭陸執，在我離家那天來求娶。

他會在雷雨夜整宿捂著我的耳朵，

也會推掉重要會議，隻為飛越半個地球買我最喜歡的當季新品。

五年相濡以沫，我以為命格終究敗給了人心滾燙。

直到我們下榻的酒店突發大火。

陸執毫不猶豫將唯一的防煙麵罩扣在了他初戀臉上。

“阿寧，你向來命大，讓她先走！”

消防員冒死破拆，好不容易將奄奄一息的我挖出。

病床前，我半夢半醒地聽見陸執篤定地對初戀說：

“你放心，阿寧肯定不會怪我的，她隻有我了。”

聽著他靠近的腳步聲，我呼吸變得急促。

他不知道，當絕望攢到極致，愛人也會變成致命的過敏原。

......

“商佩寧，你吸入了一氧化碳，別亂動。”

陸執的聲音落在病床邊。

我艱難地睜開雙眼，喉管像被碎玻璃反複刮擦。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一股極淡的梔子花香。

那是孟令儀身上的香水味。

陸執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正垂眼看著我。

孟令儀站在他身側，眼圈微紅，手裏拿著剝好的香蕉。

“佩寧姐，你終於醒了。”

孟令儀上前一步，柔聲細語地開口。

“當時酒店火勢太大，走廊裏全是濃煙，阿執也是為了保命。”

“你千萬別生他的氣，都怪我身子骨太弱，連累了阿執做這種為難的決定。”

她說完，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陸執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

“令儀，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陸執轉頭看向我，將水杯遞到我嘴邊。

“阿寧，先把水喝了。”

“令儀有嚴重的氣道敏感，要是吸了濃煙，人當場就沒了。”

“你自小體質異於常人，底子硬，當時的情況隻有你能多撐幾分鐘。”

我看著伸到眼前的玻璃杯，沒有張嘴。

五年前，他也是這樣端著溫水，在漫天暴雨裏守著高燒的我。

那時候他說，隻要有他在，絕不會讓我受一丁點委屈。

如今，在生死關頭，他親手把生還的麵罩戴在另一個女人頭上。

喉頭猛地一緊，胸腔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

我下意識往後縮去，後背撞在冰冷的床頭欄杆上。

“阿寧，你在賭氣？”

陸執收回手，眉頭微微蹙起。

“我們結婚五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裏清楚。”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第一位的。”

“但當時那是人命關天，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令儀死在我們麵前？”

孟令儀急忙拉住陸執的衣袖，聲音軟糯。

“阿執，你別對佩寧姐這麼凶。”

“佩寧姐心裏難受是正常的，畢竟麵罩隻有一個。”

“要不這樣，我把我的單人病房讓出來給佩寧姐，我去走廊加床。”

陸執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語氣更加溫柔。

“胡鬧什麼，你的肺經不起走廊的穿堂風。”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無奈與施舍。

“阿寧，別鬧小孩子脾氣了。”

“等出院後，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想要替我掖緊被角。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沉木香氣撲麵而來。

可這一次，伴隨香氣而來的不是安心，而是翻江倒海的窒息感。

脖頸處的皮膚瞬間暴起密密麻麻的紅疹，火燒一樣灼痛。

我的氣管開始劇烈抽搐，每一次吸氣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咳！咳咳！”

我死死揪住心口的被單，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阿寧？你怎麼了？”

陸執伸手想要扶住我的肩膀。

他的指尖剛碰到我的手背，我裸露在外的皮膚立刻泛起大片紫紅色的蕁麻疹。

心跳監控儀發出刺耳的蜂鳴，數值一路狂跌。

“別碰我！”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吐出這三個字。

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急救車猛地撞開病房門。

“病人急性喉頭水腫，血氧掉到七十了！”

“快拿腎上腺素！”

護士一把將陸執推開。

陸執踉蹌著退後兩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孟令儀嚇得躲在他身後，小聲驚呼。

“佩寧姐這是怎麼了，剛才明明還好好的。”

陸執站在原地，看著被醫生團團圍住的我，聲音帶著幾分煩躁與不解。

“醫生，她隻是吸入了一點煙塵，怎麼會突然休克？”

主治醫生一邊撕開注射器包裝，一邊厲聲嗬斥。

“家屬退出去！病人這是嚴重的急性過敏反應，氣道馬上要閉鎖了！”

陸執被護士推出了搶救區，隔著玻璃門，他的眼神驚疑不定。

我閉上眼，任由冰冷的藥液推入靜脈。

絕望堆疊到了極限，原來連愛意也會演變成致命的劇毒。

“陸先生，請您和這位女士立刻離開病房，不要妨礙我們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