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和,你臉色怎麼黃成這樣,是不是昨晚又通宵打遊戲了?”
我妹薑柔嘉挽著妹夫崔顯榮進門,一見麵就皺起眉頭。
崔顯榮穿了一身定製西裝,手腕上的綠水鬼格外紮眼。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缺乏鍛煉,亞健康太普遍。”
崔顯榮笑著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那是用我爸第三次中獎的錢買的保時捷。
我靠在牆邊,一隻手死死按著右上腹。
那裏硬得像塞了一塊滾燙的石頭,扯得整條肋骨都在發顫。
“我沒打遊戲,我是疼的。”
我吸了一口冷氣,聲音很輕。
薑柔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走到沙發前坐下。
“二哥,你每次家裏分錢你就喊疼,這招都用爛了。”
“當年我要出國留學,交保證金差一百五十萬,你也是拿著化驗單說要死要活。”
“結果呢,我不照樣順利念完回國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想起兩年前的那個秋天。
那時候我爸第二次兌獎,到手整整一百五十萬。
我腹痛加劇,拿到醫院的複查結果,腫瘤已經長大了一倍,醫生嚴厲警告我必須盡快手術,再拖就會惡化。
那天我頂著三十九度的高燒,跌跌撞撞跑回家,把病曆本攤在我媽麵前。
我媽正忙著給薑柔嘉收拾行李箱,裏麵裝滿了各種名牌大衣。
“柔嘉去的是名校,身邊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資金證明不夠會被人看不起的。”
“你一個大小夥子,平時多喝點熱水,多吃點青菜,身體哪有那麼嬌氣。”
“下回,你爸說了下次開獎就在半年後,到時候媽親手把卡交給你。”
一百五十萬,薑柔嘉拿去鍍了層金,回國後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找,直接嫁給了做生意的崔顯榮。
而第三次我爸中了三百萬,崔顯榮說要開連鎖輕食店,我媽二話不說全投了進去。
第四次中了兩百八十萬,陸佩玖要開高端美甲沙龍,錢又一分不剩地劃了過去。
每一次,我都拿著診斷書站在客廳裏。
每一次,他們的台詞都嚴絲合縫。
“才十萬塊錢,多大點事,等下回。”
“家裏現在正是用錢的節骨眼,你懂事一點。”
“你那病不是一直挺穩定的嗎,別整天自己嚇自己。”
此刻,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我連一口水都咽不下去,胃裏翻江倒海地惡心。
我哥薑振鷺舉起酒杯,紅光滿麵。
“爸,這一期五百萬要是到手,咱家的資產可就徹底跨階層了。”
我爸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那是自然,我的記憶絕對不會錯,今晚八點半,準時開獎。”
崔顯榮趕緊敬酒。
“爸真是老當益壯,我們跟著沾光了,下個月我的新店開業,還指望爸再扶持一把。”
我媽笑著拍了崔顯榮一下。
“少不了你們的,你們過得好,我和你爸就安心了。”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他們推杯換盞。
劇痛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拍打著我的神經,我眼前發黑,扶著牆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爸,我想去醫院。”
我打斷了他們的歡聲笑語。
我媽夾了一塊鮑魚放進陸佩玖碗裏,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別在這掃興,打車費從你生活費裏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