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滿門被判謀逆那夜，父親命親兵送我出海。

“別回頭，爹一定來接你。”

三十六名親兵，護著我一路南逃。

有人替我擋箭，有人留下斷後。

最後一個將我推上海島時，背上插滿了箭。

我守著他的屍身，等了一個月。

終於等來夫君的飛鴿傳書。

信上說，謀逆是假，追殺是戲。

隻因我不肯讓庶妹進門，他們才合演這場大戲，支開我，替她辦了婚宴。

“嶽父嶽母都好，親兵也無一傷亡。”

“你妹妹已經有了身孕，你做姐姐的，總不能逼死她。”

“三日後來接你，別再使性子。”

信末，還印著父親的私章。

我攥著信，忽然笑了。

遠處，風暴已經吞沒了礁石，唯一的木屋正在風裏傾斜。

三日後的船，過不來了。

他們送我避難的孤島，最後成了我一個人的墳。

......

“這信鴿養得金貴，千萬別讓它落進海裏弄臟了毛。”

這是信紙最後的一句附注。

風暴在頭頂撕扯開一道道口子。

巨浪拍上海灘，將我親手立起來的三十五座木樁墳塋瞬間卷入漩渦。

第三十六名親兵的屍首還停在歪斜的草棚裏。

那是護送我到最後、背上插了七支箭的啞巴侍衛阿桓。

“阿桓，他們說......你沒死呢。”

我低聲對著那具冰冷的屍身開口。

狂風立刻灌進我的喉嚨，嗆出一嘴鹹腥的泥沙。

“他們說，你們一個人都沒傷到。”

“那現在躺在這兒、腸穿肚爛的人，到底是誰？”

暴雨如注，打爛了手中的信紙。

紙頁上陸硯白的筆跡被雨水暈開。

每一筆，都透著施舍般的溫和與不耐。

屋頂的茅草被連根拔起，房梁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滔天的黑浪蓋過頭頂時，我甚至沒覺得太冷。

胸腔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幹淨。

我以為自己會墜入無間地獄。

可再睜開眼時，四周卻是一片刺目的亮紅。

耳邊不是怒濤的轟鳴，而是喧天的鑼鼓和喜樂。

“姑爺，吉時快到了，念柔小姐正等著您掀蓋頭呢。”

喜娘的聲音尖細而諂媚。

我飄在廊柱旁，看著陸硯白身著大紅織金喜服，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是我的夫君。

成婚三載，他從未對我露出過這樣毫無防備的溫柔神色。

“急什麼。”

陸硯白抬手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她懷著身孕，容易犯困，先讓她多歇半刻鐘。”

“姑爺真是體貼入微，念柔小姐嫁給您，可算是掉進蜜罐裏了。”

喜娘笑得滿臉褶子。

“隻是......少夫人那邊當真不用知會一聲？”

“若她回來鬧將起來......”

陸硯白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信已經送出去了。”

“她若懂事，三日後我自會親自去接她。”

“她若還要使性子，那就在島上多待幾日，好好反省。”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虛無的雙手。

陸硯白，你不用去接了。

“姑爺，老國公和夫人在前廳候著了，催您快些過去敬茶。”

下人小跑著進來通報。

陸硯白整了整衣冠，邁步向前走去。

“知道了，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