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切割出冷硬的光斑。

我已經在病房裏飄了一整夜。

看著寶寶在痛苦的幹嘔和輕微的抽搐中，硬生生熬過了一個晚上。

陸辭舟買回來的濕疹膏，被他們隨意地塗在寶寶的脖子上。

紅疹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臉頰。

寶寶現在已經哭不出聲了，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早上七點半。

查房的護士推開門。

“32床，量體溫。”

護士拿著體溫槍走進來，看到病床上空無一人，愣了一下。

“產婦呢？”

祁硯坐在沙發上，眼底有明顯的烏青。

他顯然一晚沒怎麼睡好。

“她有事出去了。”

他的語氣很淡，仿佛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回答。

護士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提高了八度。

“出去了？”

“她剖腹產才第三天，刀口還沒愈合，連下床都要人扶！”

“你們家屬是怎麼看護的？去哪了？”

林景初在旁邊插嘴。

“誰知道她去哪了，鬧脾氣離家出走唄。”

“說不定現在正在哪家酒店裏睡大覺呢。”

護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就像在看一群瘋子。

“離家出走？”

“你們知道產婦現在的身體狀況嗎？”

她指著空蕩蕩的病床。

“她昨天上午剛拔的尿管，血性惡露還沒幹淨！”

“如果劇烈運動或者摔倒，導致子宮收縮不良或者傷口撕裂。”

“大出血是會出人命的！”

“出人命”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病房裏。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祁硯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出青白。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護士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嬰兒床前。

剛看了一眼，她就發出了尖銳的驚呼。

“天呐！這孩子怎麼了？”

護士抱起寶寶，看著那滿臉的紅疹和微弱的呼吸，臉色大變。

“這是嚴重的過敏反應！”

“你們給她吃了什麼？為什麼不叫醫生？！”

沈南音從裏間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她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我......我隻是喂了點奶粉......”

護士抱著孩子，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衝出了病房。

“快叫兒科急診！準備腎上腺素！”

走廊裏瞬間亂作一團。

祁硯站在原地，仿佛被釘住了一樣。

他的腦子裏，護士剛才的話在瘋狂回蕩。

【大出血是會出人命的。】

他轉過頭，看向林景初和陸辭舟。

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昨天......”

他的嗓音幹澀得發疼。

“昨天我們整蠱她的時候，她跑出去......有沒有摔倒？”

林景初的臉色也變了，但他還在強撐著找借口。

“怎麼可能摔倒？那條走廊那麼平。”

“再說了，她跑得比兔子還快，哪像有事的樣子？”

陸辭舟也跟著附和，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就是，硯哥，你別聽那護士瞎說。”

“她肯定是故意嚇唬我們的。”

“說不定林歲歡已經回家了，正等著我們回去哄她呢。”

祁硯沒有聽他們的話。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恐懼，突然像毒蛇一樣絞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

他抱著那個借來的孩子，站在空房裏笑著喊“整蠱成功”時。

林歲歡沒有出現。

他以為她是躲在外麵生悶氣。

他發微信，打電話，找遍了醫院的花園。

但唯獨，沒有去走廊盡頭的那間空房看過。

“那條巷子......”

祁硯突然喃喃自語，目光直直地盯著病房的門。

“南音昨天指的方向，是側門外的巷子。”

沈南音愣了一下，趕緊走過去拉住他的袖子。

“硯哥，你別急。”

“那個方向隻有幾間廢棄的雜物房，她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

她的話還沒說完。

祁硯已經像瘋了一樣甩開她的手，衝出了病房。

“硯哥！”

林景初和陸辭舟見狀，也趕緊追了上去。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三個人狂奔的背影。

突然覺得很可笑。

祁硯，你現在跑得這麼快，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等不到你了。

醫院的側門外，是一條長長的、陰暗的巷子。

祁硯沿著巷子一路狂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幾間緊閉的房門。

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他來到第一間房前。

推開，裏麵全是廢舊的輪椅。

第二間，是空的紙箱。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直到他站在了最深處的那間空房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

門縫下方，有一道暗紅色的、幹涸的痕跡。

一直延伸到門內。

祁硯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

“歲歡......”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喚。

然後。

用力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