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剖腹產第三天，丈夫衝進病房：

“孩子被人抱走了！”

哥哥和竹馬追下樓，閨蜜哭著指向側門：

“灰衣服，往巷子裏跑了！”

我拔掉輸液針，捂著刀口追出去。

拐彎時摔了一跤，腹部驟然一熱。

前麵的空房裏，正好傳來了嬰兒哭聲。

我強撐著身子爬起來撞開門，可裏麵沒有孩子。

隻有滿地氣球，和一塊突然亮起的屏幕。

丈夫抱著孩子，和其他三人笑著喊：

“整蠱成功！”

閨蜜舉起橫幅：【母愛測試，滿分！】

哥哥笑我：

“昨天還說後悔生孩子，今天跑得比誰都快！”

丈夫親了親孩子：

“回來吧，給你訂了蛋糕。”

我扶著牆想站起來，手卻從血裏滑了下去。

手機又響了。

“怎麼還不回來？孩子餓了。”

我低頭，看著病號服被一點點染紅。

寶寶，對不起。

媽媽追得太急，回不去了。

......

“怎麼還不回來？孩子餓了。”

手機的白光在血泊裏閃爍了一下，很快歸於徹底的黑暗。

我的靈魂站在自己的屍體旁。

看著那灘血沿著水泥地麵的縫隙，緩慢地幹涸發黑。

那是我的血。

剛做完剖腹產三天，撕裂的刀口像一張嘲笑的嘴。

不遠處的病房裏，祁硯正煩躁地把手機扔在床上。

“關機了。”

他扯了扯領帶，眉頭擰出極深的不悅。

“歲歡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不就是開個玩笑嗎？”

沈南音坐在沙發上。

懷裏抱著那個本該躺在恒溫箱裏的寶寶。

她垂著頭，聲音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都怪我。”

“我不該想出這個母愛測試的整蠱點子。”

“我是看歲歡昨天說刀口疼，不想喂奶，以為她產後抑鬱不喜歡孩子了，才想逗逗她。”

“硯哥，你去把歲歡找回來吧，我給她道歉。”

祁硯走過去，放輕動作揉了揉她的頭發。

“道什麼歉？”

“你是好心，她自己開不起玩笑，還拿離家出走來威脅人。”

“隨她去，等她氣消了自己就回來了。”

我的靈魂站在他們麵前。

看著祁硯眼底那層熟悉的溫柔。

那是他隻有在看著沈南音時，才會自然流露的神情。

從戀愛到結婚，每次沈南音惹我生氣，他都是這副無奈又包容的姿態。

“南音沒有壞心。”

“歲歡，你當姐姐的，大度一點。”

我曾經因為這些話整夜整夜地失眠。

可現在，我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冷。

視線下移。

寶寶在沈南音懷裏不安地扭動著，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哥哥林景初從外麵走進來。

手裏提著兩杯某高檔網紅店的奶茶。

他把其中一杯熱的遞給沈南音。

“外頭沒人。”

“估計是躲去哪個空病房了，故意不讓我們找到。”

陸辭舟跟在後麵。

他手裏拿著我平時最寶貝的恒溫水壺，隨手往桌上一磕。

“她也就這點手段。”

“平時裝得跟個聖母似的，一遇到點事就甩臉子。”

“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說扔就扔，她也不怕孩子餓壞了。”

我飄到陸辭舟麵前。

抬起手，想給他一巴掌。

手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他的胸膛。

我想告訴他們。

我沒有躲。

我就在那間用來堆放廢棄器械的空房裏。

我捂著撕裂的傷口，拚命向門口爬。

我喊了救命。

可走廊裏全是在慶祝整蠱成功的你們，沒有人聽見我。

沈南音喝了一口奶茶，眉頭忽然皺起。

“寶寶好像真餓了。”

“怎麼辦？歲歡不在，我不會弄這些啊。”

祁硯立刻接過孩子。

動作有些生疏地拍著繈褓。

“沒事，有奶粉。”

“景初，去泡點奶粉過來。”

林景初應了一聲，轉身去拿奶粉罐。

他找了一圈，沒找到測溫儀。

直接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半杯剛燒開的水。

我慌了。

那是滾燙的開水。

我撲過去，死死擋在奶瓶前。

“不能用開水！會破壞營養，也會燙到寶寶！”

林景初聽不見。

他熟練地舀了三大勺奶粉，倒進水裏，隨便搖了兩下。

陸辭舟在旁邊笑著打趣。

“景初哥，你這動作挺熟練啊，以後當爹了肯定是把好手。”

林景初哼笑了一聲。

“那是，總比林歲歡那個當媽的靠譜。”

他拿著奶瓶走到沙發邊。

沈南音伸出手。

“我來喂吧，我想試試當媽媽的感覺。”

祁硯沒拒絕，順手把孩子和奶瓶都遞給了她。

沈南音興奮地抱好孩子，把奶嘴直接塞進寶寶嘴裏。

“寶寶乖，喝奶奶咯。”

剛吸了一口，寶寶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小臉瞬間憋得紫紅。

我尖叫著撲向沈南音，聲音近乎慘烈。

“燙！水太燙了！”

沈南音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手一抖。

奶瓶傾斜。

幾滴奶液灑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啊！”

她痛呼一聲，猛地鬆開手。

奶瓶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奶白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寶寶也跟著往下掉。

祁硯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半空中的孩子。

但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卻是對著沈南音說的。

“燙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