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這丫頭脾氣越來越大了。”

季隨安轉動輪椅，滑到茶幾旁，拿起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煩躁。

“寫這種惡心人的東西，不就是想讓我們內疚嗎？”

“真以為我們離了她就轉不起了？”

他把那幾頁信紙攏到一起，作勢就要點燃。

“等等。”

陸硯舟伸手攔了一下。

“別燒。”

“留著等她回來，讓她自己讀給大家聽。”

陸硯舟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裏帶著高高在上的審判。

“她不是喜歡演苦情戲嗎？那就讓她一次演個夠。”

蘇棠靠在陸硯舟懷裏，乖巧地點了點頭。

“硯舟說得對。”

“嘉魚就是被我們保護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

“我們這次也算是給她上了一課，她感謝我們還來不及呢。”

我的靈魂在他們頭頂無聲地咆哮。

感謝？

感謝你們親手把我逼上絕路嗎？

我看著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理所當然，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沈翊塵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眉頭越皺越緊。

“這都快十二點了，她還不回來。”

“真打算在外麵過夜？”

他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沈翊塵咒罵了一句，把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

“長能耐了，還敢關機。”

季隨安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有些惡劣。

“不接電話是吧？”

“我有辦法治她。”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點進了我們五個人的小群。

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然後，他按住了語音鍵。

“沈嘉魚，我數到三。”

“你要是再不出現，我就把你一直當寶貝藏在櫃子裏的那個八音盒，送給棠棠當玩具了。”

聽到“八音盒”三個字，我的靈魂猛地瑟縮了一下。

那是媽媽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因為年代久遠，發條已經有些生鏽了，但我每天都要擦拭一遍。

過去四個月，我哪怕以為自己快死了，也沒舍得把它送人。

我是打算帶著它一起下葬的。

季隨安鬆開手指，語音發送了出去。

群裏一片安靜。

死人，是無法回複消息的。

見我沒有反應，季隨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轉動輪椅，朝我的臥室方向滑去。

“真以為我不敢是吧？”

蘇棠站起身，假意阻攔了一下。

“隨安，別這樣，那是嘉魚媽媽留給她的東西。”

“動了她真會跟你拚命的。”

“拚命就拚命。”

季隨安頭也不回，“我腿都‘斷’了，還怕她一個假病人？”

他推開我臥室的門，直接滑到了我的床頭櫃前。

拉開抽屜，那個木製的八音盒靜靜地躺在裏麵。

季隨安毫不猶豫地把它拿了出來。

“隨安哥，你拿那個幹嘛呀。”蘇棠跟了進去，聲音裏帶著幾分好奇。

“送你。”

季隨安把八音盒塞進蘇棠手裏，動作粗魯得像在扔一塊垃圾。

“反正她連死都不怕，還要這破爛幹什麼？”

“你不是一直說這八音盒的音樂好聽嗎？歸你了。”

蘇棠捧著八音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卻裝作很為難的樣子。

“這......不太好吧。”

“硯舟，翊塵哥，你們看隨安他......”

她轉頭看向外麵的兩個男人，似乎在尋求支持。

陸硯舟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語氣毫無波瀾。

“一個破木頭盒子而已，棠棠喜歡就拿著。”

“她沈嘉魚欠我們那麼多，送個玩具怎麼了？”

沈翊塵更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隨她去。”

“讓她作，看她能作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蘇棠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八音盒，手指在發條上用力一擰。

“哢噠。”

因為用力過猛，本就脆弱的發條發出了一聲脆響。

清脆的音樂聲變得斷斷續續，像是人在臨死前的抽噎。

蘇棠無辜地眨了眨眼。

“呀，好像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