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桂嬤嬤親手拿起那個白玉酒壺，倒了一杯清亮的酒液。

一股淡淡的異香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她雙手端著那杯酒，邁著碎步走到長嫂麵前。

“沈夫人，這杯鳩酒，可是殿下特意從禦藥房求來的。”

桂嬤嬤的聲音依舊輕柔和緩，仿佛在勸人喝一杯上好的明前龍井。

“這藥性極烈，入喉不過三息便會發作，絕不會讓夫人遭受太多痛苦。”

“殿下體恤您，特意吩咐老奴，定要眼睜睜看著您喝下去，也好回去複命。”

我爹頹然地癱坐在太師椅上，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他昨日去宮門外跪了一天，連皇帝的麵都沒見到，就被長公主的人微笑著請了回來。

我娘已經哭得暈死過去，被嬤嬤扶到了後堂。

大哥被護衛壓著，嘴角因為極度用力咬出了血。

“桂嬤嬤！你若敢逼她，我謝承昀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長公主！”

桂嬤嬤輕輕歎息了一聲。

“大公子這又是何苦呢？”

“您若是一直這般倔強，殿下難免會傷心。”

“殿下一傷心，這謝府上下百十口人，怕是都要給您陪葬了。”

她將酒杯往前遞了遞，湊到長嫂唇邊。

“沈夫人，為了謝家，也為了大公子，請吧。”

長嫂沒有哭。

她深深地看了大哥一眼，眼神裏充滿了眷戀和不舍。

“夫君，來生再見。”

長嫂伸出雙手，準備接過那杯毒酒。

我蹲在柱子後麵，急得直摳柱子上的紅漆。

這酒不能喝，喝了嫂嫂就會死。

可是我想起長嫂之前叮囑我的話。

大人的事，不要插嘴。

要乖乖聽話。

我十分糾結，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就在這時，桂嬤嬤似乎覺得氣氛太沉悶，又笑著開口補充了幾句。

“沈夫人也別怪殿下心狠。”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

“先解決了你這個正妻，大公子的心自然就是我們殿下的。”

“隻要你一死，這謝府的困局便迎刃而解了。”

我摳木頭的手猛地停住了。

我眨了眨眼睛，腦子裏仿佛有一道光閃過。

桂嬤嬤剛才說什麼？

擒賊先擒王。

解決問題的關鍵是擒賊先擒王。

夫子教過這句詩。

打仗的時候，隻要把敵人的頭目抓住了，剩下的敵人就會不戰而潰。

我恍然大悟。

原來這才是破局的方法！

大哥和爹爹他們都太笨了，想了這麼多天都沒想明白。

桂嬤嬤真是個好人，竟然把這麼重要的解題思路告訴了我。

既然解決問題的關鍵是擒賊先擒王。

那長公主就是那個“王”。

隻要把長公主擒來，嫂嫂不就不用喝毒酒了嗎？

我想通了這個邏輯，瞬間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我轉身就往後院跑。

我記得柴房裏有個特大號的麻袋，原本是用來裝新收的稻穀的。

那個麻袋足夠裝下三個我，裝一個長公主肯定綽綽有餘。

我一路小跑衝進柴房，翻出那個帶著一股黴味的粗布麻袋。

我又順手從牆角抽了一根最粗的麻繩。

今晚的月色很暗，正好適合幹大事。

我背著麻袋，輕車熟路地翻過了謝府高高的院牆。

母親教導過我。

做人要腳踏實地，走路要一步一個腳印。

我聽了前半句。

所以我腳踏實地的時候，步子邁得特別重。

但後來我發現這樣會吵醒別人。

於是我又想起另一個夫子的話。

走夜路要輕手輕腳，莫要驚動了鬼神。

我又聽了前半句。

我現在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像一隻輕盈的貓。

我憑借著記憶，一路朝著城東的長公主府飛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

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擒王。

把王擒回去，嫂嫂就安全了。

我謝菀，馬上就要成為拯救全家的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