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南山區大平層的路上，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所有的社交賬號。

把那些跟霍京川有關的合影、轉賬記錄、哪怕是日常瑣碎的聊天，全部點選刪除。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沒有一絲猶豫。

既然最後一件念想已經被他拍去送了人，這座城市對我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計程車停在樓下。

我推開大門，迎接我的是一室冷清的黑暗。

我沒開燈，憑著記憶走到衣帽間，拖出那個藏在最底層的黑色行李箱。

這六年，我買的奢侈品不計其數，但真正屬於“紀聽雪”的，隻有一個裝滿青丘舊物的樟木盒子。

我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底部。

接著，我打開了霍京川的保險櫃。

密碼是我的生日，這曾是他用來彰顯寵愛的把戲。

裏麵躺著幾份未署名的股權轉讓書，以及一些敏感的商業對賭協議。

我快速掃過，將其中一份涉及陸蟬衣那個空殼公司的補充協議抽了出來，塞進大衣口袋。

這就是我為自己準備的，最後的免死金牌。

收拾完這一切，不到半個小時。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正準備換鞋，大門突然滴的一聲被刷開了。

刺眼的頂燈瞬間亮起。

霍京川帶著一身酒氣和寒意站在門口，領帶被扯得鬆垮。

他的目光在觸及我手裏的行李箱時，瞬間凝固。

“你要幹什麼？”

他大步走進來，反手將門重重甩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去哪？”

我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波瀾不驚。

“霍先生，我們之間的合同，似乎到期了。”

霍京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冷笑一聲，逼近我。

“合同？紀聽雪，我沒喊停，你有什麼資格提合同？”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因為今晚沒讓你拍下那件首飾，所以在這裏跟我鬧脾氣？”

“你幾歲了，還在玩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

他眼底滿是戾氣，那種長期處於上位者的掌控欲被我輕微的忤逆徹底點燃。

“把箱子放回去。”他命令道。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捏著，隻是淡淡地抬起眼。

“霍京川，那件點翠頭麵，是我曾祖母的遺物。”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霍京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捏著我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那是......你的？”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種冷硬的麵具，眉頭皺得更緊了。

“既然是你的，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你說了，我還能不買給你嗎？”

他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蟬衣她隻是覺得好看，並沒有非要不可。你非要在那種場合跟我較勁，讓我下不來台。”

“明天我會讓助理去把頭麵拿回來給你。現在，把箱子放回去，別逼我發火。”

我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顫抖。

“拿回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霍先生，有些東西沾了別人的味道，我就不想要了。”

“就像人一樣。”

霍京川的臉色徹底鐵青。

“紀聽雪！”

他指著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離開了我，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以為你那點姿色，還能在京圈混得開？”

“今晚你隻要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可是你說的。

我在心裏默默接了一句。

“多謝霍先生成全。”

我毫不猶豫地提起行李箱，越過他，走向大門。

“紀聽雪！”他在我身後暴怒地吼道。

“你今天走出這扇門，你名下所有的卡都會被凍結，這套房子我也會收回。你連打車的錢都沒有！”

他試圖用經濟來摧毀我最後的防線。

可惜，他不知道狐狸是最擅長藏食的。

我握住門把手，沒有回頭。

“隨便。”

推開門，我走進了深夜的寒風中。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裏麵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巨響。

但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境外的號碼。

“喂，老李，幫我把那筆尾款結清，島的所有權立刻轉到我名下。”

“對，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自由的味道，真好。

而此刻，京洲一號的頂層複式內。

霍京川喘著粗氣，看著空蕩蕩的玄關，心裏的煩躁越滾越大。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把紀聽雪名下所有的副卡，全部停掉！”

“我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掛斷電話，他轉身走向酒櫃，想給自己倒杯酒。

卻在路過茶幾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剛才在車上，他從陸蟬衣手裏強行要回來的點翠頭麵。

為了這個，陸蟬衣還在車裏哭了一路。

他捏了捏眉心，伸手想把盒子收起來，卻不小心碰到了壓在盒子底下的一張紙條。

那是一張銀行的轉賬回執單。

收款人是他的私人賬戶。

轉賬金額：肆仟捌佰萬整。

附言：六年薪酬結算。互不相欠。

霍京川的手猛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那張紙條，心臟在一瞬間仿佛被人狠狠掏空。

那是他當初給她的所有現金流，她一分不少，全部還了回來。

“紀聽雪......”他咬著牙，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