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我如約帶著品牌方的導購，去了霍京川的頂層辦公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門時，我聽到了一陣清脆的笑聲。

“霍總，這個報表裏的數據我真的看不懂嘛，您就不能直接告訴我結論嗎？”

陸蟬衣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寬大T恤，整個人幾乎趴在霍京川的寬大辦公桌上。

她手裏拿著一支紅色的簽字筆，筆尖在文件上毫無章法地畫著圈。

霍京川坐在皮椅上，沒有推開她。

反而微微傾身，用他那支價值六位數的萬寶龍鋼筆，在她畫過的圈旁邊做著批注。

“這裏，基數算錯了。”他的聲音帶著難得的耐心。

我站在門口，導購推著兩排掛滿當季新款高定的衣架跟在我身後。

氣氛短暫地停滯。

霍京川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

“進來說。”

陸蟬衣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辦公桌上彈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紀......紀小姐，你好。”她結結巴巴地打著招呼，雙手局促地在褲腿上蹭了蹭。

我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身姿搖曳地走進去。

“陸小姐，這是霍先生吩咐我為您準備的衣服。”

我側開身，讓導購把衣架推上前。

“您看看，喜歡哪種風格？”

陸蟬衣的目光在那些動輒六位數的吊牌上掃過，臉色變得更紅了，這次是羞憤。

“我不需要這些。”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麼臟東西。

“霍總，我靠的是實力，不是靠包裝。這些衣服太貴重了，我穿不習慣。”

她仰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倔強地看著霍京川。

我站在旁邊，心裏直歎氣。

這姑娘段位實在太低，這種時候表現出的自尊心，隻會讓男人覺得新鮮。

果然，霍京川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職場有職場的規矩，晚上要參加晚宴，你這身不合時宜。”

“紀聽雪在這方麵很有經驗，你聽她的。”

他把皮球踢給了我。

我立刻揚起職業假笑，從中挑出一件白色的香奈兒粗呢套裝。

“這件很襯陸小姐的氣質，幹淨，純粹。”

陸蟬衣咬著下唇，目光在我和霍京川之間轉了轉。

突然，她指向了我身上穿的那件舊款大衣。

“如果一定要穿，我想要紀小姐身上那件。”

空氣再次陷入死寂。

導購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身上這件，是霍京川三年前在米蘭拍賣會上拍下的孤品。

我因為怕冷，今天出門隨手裹上的。

“那件不行。”霍京川皺起眉，語氣終於沉了下來。

陸蟬衣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為什麼不行？難道因為那是紀小姐的東西，我就碰不得嗎？”

“霍總說要帶我見世麵，原來隻是想讓我當個陪襯。”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是個舊的。”霍京川捏了捏眉心，似乎對這種小女孩的脾氣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

“讓紀聽雪把這件脫給你，我再給她買新的。”

我嘴角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五百年了，我還沒見過這種明搶狐狸皮的。

“霍先生，這件衣服尺寸偏大，陸小姐穿不合適的。”我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改一改不就行了。”霍京川失去了耐心，直接下了命令。

“脫給她。”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裏沒有絲毫的愧疚，隻有對我不識大體的警告。

我深吸一口氣，利落地脫下了那件孤品大衣，遞給陸蟬衣。

“陸小姐，請拿好。”

陸蟬衣接過大衣，緊緊抱在懷裏，像個勝利者一樣看著我。

“謝謝紀小姐割愛。”

“不客氣。”我維持著體麵，轉過身，對導購使了個眼色。

“把這兩排衣服都包起來，送到我南山區的別墅去。”

霍京川眉頭一挑：“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我回過頭，笑得毫無破綻。

“您剛才不是說，再給我買新的嗎？”

“那件孤品當初拍下來是一千二百萬，這些衣服加起來，勉強算個零頭。”

“霍先生總不至於在這個時候舍不得了吧？”

霍京川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陸蟬衣抱著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

“紀聽雪，”霍京川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冷得掉渣。

“刷我的卡。”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北風刮得我直發抖。

我鑽進網約車裏，搓了搓凍僵的手。

打開備忘錄。

“孤品大衣被搶折舊費：一千五百萬。”

“今晚這些高定轉手賣掉：五百萬。”

賺了。

我看著賬戶裏逐漸豐滿的餘額，把那點微不足道的委屈徹底拋到了腦後。

搞錢不積極，腦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