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媽是沈家唯一的獨女，性子溫吞，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她從不過問生意，每天就在美術館裏給小朋友免費教水彩。

上周六她帶著學生作品去參加市裏的公益畫展。

簽到處的工作人員攔住她，眼神從頭掃到腳。

"阿姨，這是受邀嘉賓通道，誌願者從後門進。"

我媽笑了笑，報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翻了翻名單，表情僵了一秒。

"沈女士的邀請函昨天已經核驗過了。"

話音沒落，展廳裏走出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

脖子上掛著我外公留給我媽的那枚翡翠觀音吊墜。

女人叉著腰，指著我媽對保安說：

"又是碰瓷的？趕緊轟出去，別把畫展的檔次拉低了。"

我媽指著那枚吊墜，手指在發抖。

"這是我爸在蘇富比拍的孤品，背麵刻了我的小名......"

女人冷笑一聲：

"老太太，東西是我的，你愛報警報警，別在這裏礙眼。"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舉起手機對著我媽拍。

我媽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她說媽沒事，就是有點難過。

沈家三代沒出過慫人，到我這兒也不會例外。

我輕笑一聲，轉頭撥通了特助的電話：

“十分鐘內，買下那家美術館。”

“今天裏麵的人，誰也別想站著走出來。”

......

“連闖紅燈的罰單讓法務去交，再開快點。”

我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特助周泊簡坐在副駕駛，頭也不回地對司機打了個手勢。

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

黑色邁巴赫在一個急刹後，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穩穩停在瀾星美術館正門。

我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直奔旋轉玻璃門。

展廳大廳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裏麵嘈雜的哄笑聲。

我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母親。

她今天原本穿著那件素雅的手工盤扣旗袍。

此刻，旗袍的下擺卻沾滿了渾濁的泥水和不知名的彩色顏料。

她平時最寶貝的那些水彩畫卷，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幾張畫紙甚至印著清晰的皮鞋印，被揉成了一團廢紙。

母親孤零零地站在那堆廢紙中間，脊背僵直。

她緊緊攥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我走過去，撥開看熱鬧的人群。

母親指尖冰涼，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眼眶迅速紅了，卻拚命把眼淚憋了回去。

“明殊。”

她聲音啞得厲害。

“她們踩壞了學生們的畫。”

我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

母親這輩子活得像一陣和煦的微風，連重話都沒跟人說過一句。

沈家雖是京圈頂級的財閥，但她偏愛清靜，隱姓埋名在這個破美術館教那些聽障兒童畫畫。

她把那些畫看得比命還重。

現在，卻被人像垃圾一樣踩在腳底。

我抽出一張濕巾，一點點擦掉她手背上濺到的臟水。

“誰踩的？”

母親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廳中央傳來一聲極其嬌柔造作的冷笑。

“喲，這老太婆還真叫來幫手了？”

我掀起眼皮。

一個穿著香奈兒當季高定、燙著大波浪的女人站在大理石台階上。

她塗著正紅色的指甲，手裏漫不經心地搖晃著一杯香檳。

白皙的脖頸上，那枚翠綠欲滴的觀音吊墜在燈光下極其惹眼。

正是那個搶了我外公遺物，還倒打一耙的女人，黎晚音。

她身後跟著美術館的前台主管林舒曼，還有四個拿著警棍的保安。

林舒曼滿臉諂媚，彎著腰替黎晚音整理了一下裙擺。

“黎小姐，您當心腳下，別讓這種窮酸的騙子臟了您的鞋。”

黎晚音挑起精致的眉眼，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我身上掃射。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租來的吧？”

“你們這行現在都流行老少搭配了？跑到我的地盤上來碰瓷，膽子不小啊。”

我冷冷盯著她脖子上的吊墜。

“你叫她什麼？”

黎晚音笑了，故意把那個翡翠觀音從領口掏出來，托在掌心。

“聽不懂人話？”

“我說你們是窮酸的騙子。”

“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京城沈家流落在外的千金，這家美術館馬上就要掛在我的名下。”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指著我的吊墜說是你們的？”

母親聽到這句話，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著黎晚音的手。

“你胡說。”

“那是我父親十年前在蘇富比拍下的孤品，背麵還刻著我的小名‘阿軟’。”

“你到底是從哪裏偷來的！”

黎晚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嗤笑出聲。

“偷？”

“老太太，你想訛錢也做做功課好不好？”

“這塊玉是我們沈家的傳家寶，我從小戴到大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在地上的一幅水彩畫上。

那是母親昨晚熬夜幫學生修補的畫作。

畫紙瞬間四分五裂。

母親下意識想去撿，卻被保安粗暴地擋開。

林舒曼立刻拿起手機對準我們，開啟了錄像模式。

“大家都來看看。”

“現在的騙子多猖狂，眼紅黎小姐的傳家寶，竟然敢在公益畫展上明搶。”

“黎小姐心善不跟她們計較，她們還蹬鼻子上臉了。”

周圍看展的賓客紛紛舉起手機。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看著挺斯文的，怎麼幹這種下三濫的事。”

“那翡翠一看就價值連城，也是她們這種人配擁有的？”

“現在的女的，為了錢真是什麼臉都不要了。”

每一句話都像鈍刀子一樣割在母親身上。

她最怕丟人，此刻急得連連擺手，卻一句話都被淹沒在謾罵中。

我把母親擋在身後，迎著林舒曼的鏡頭走上前。

“既然你要錄，那就錄清楚點。”

我拿出手機，點開相冊裏外公生前給母親拍的一段視頻。

直接懟到黎晚音麵前。

“看清楚。”

“這塊吊墜，到底是屬於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