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差前一天，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遞過護照吩咐道：

“許念，去買兩張飛國外的商務艙，趕緊辦妥。”

兩個人機票，兩萬六。

我心裏一緊，手指扣著手機殼，小聲說：“老板，我卡裏餘額隻剩五百了。”

老板冷了臉：“我每個月給這麼高的工資，讓你墊個錢至於這麼推三阻四的？”

我紅了臉，可我工資不高啊。

我來公司五年，財務每個月給我發四千，扣除五險一金，到手隻剩三千八。

連付房租水電都勉強。

我剛想開口解釋，財務林姐推門進來，搶先圓場道：

“多大點事，小許，你先刷信用卡唄，老板又不是不報銷。”

這時老板手機響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讓我出去。

我拒絕不了，咬牙刷爆了唯一的一張信用卡。

第二天中午，領導又讓我墊付酒店。

還是那句話，回公司再報銷。

我實在撐不住了：“老板，我真的沒錢了，這個月的房租還沒交呢？”

老板炸了：“你入職五年，工資是公司的最高檔兩萬，再加上季度獎兩萬，你現在跟我哭窮？”

我腦子嗡的一下：“你說我一個月，多少？！”

1

老板讓我先墊付機票錢。

我低頭盯著老板王總甩過來的護照本，腦子飛快算賬。

跨國航程的商務艙，兩張下來，最少兩萬六。

我喉嚨發緊，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才小聲坦白：“王總，我卡裏隻剩五百了，墊不了。”

話落，王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每個月給你開這麼高的工資，就讓你臨時墊個錢，你也要跟我推三阻四？”

我紅了臉，可我工資不高啊！

兩張商務艙機票兩萬六，我一個月工資四千，扣掉五險一金到手三千八，兩萬六是我將近七個月的工資。

我剛想開口解釋。

財務林姐抱著文件走進來，笑著打圓場：

“王總您別生氣，小許就是短視頻刷多了。網上那些老板坑員工報銷的段子看看就得了，咱們王總什麼時候拖過報銷？你這不是打王總臉嗎？”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輕描淡寫：“小許啊，你直接刷信用卡先墊上就行。”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王總語氣冷硬：

“許念，你先墊上，回頭直接找林姐報銷。如果連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好，那明天的出差，你就不用去了。”

這個海外項目的單子，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完成的，隻要順利完成這次出差簽約，獎金兩萬塊到手，而且王總之前暗示過，這單簽下來就給我升職加薪。

這差我必須去。

我咬牙應了下來：“好，我墊。”

王總這才滿意。

他抬手揮了揮：“行了，出去吧。”

他和客戶打電話。

我和林姐一同退出辦公室。

林姐壓低聲音道：“小許，在職場做事要懂分寸，這種小錢能墊就墊，反正能報銷。你別老跟王總麵前哭窮，王總最煩這個。”

她端著一副職場老人的模樣勸誡我。

我低著頭，心裏很堵。

我也想墊，可我拿什麼墊？

我一個月工資四千，扣掉五險一金，到手才三千八。

這三千八，我要付房租、水電、還有維持我爸的重症治療。

存款早就見底，花唄欠了一堆分期，月月拆東牆補西牆。

這兩萬六，我是真的掏不出來。

我眼眶微紅，但想到獎金，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

隻能刷爆了唯一的一張信用卡去買票。

這下，我是真的沒錢了。

手機響了響，醫院發來短信：【許女士，提醒您，許建國患者住院費用已欠費，按醫院規定，若今日17:00前未補繳至少1500元，將暫停今日夜間用藥。請您盡快處理。】

2

我打開手機，餘額隻剩：502元

隻要錢一斷，我爸接下來治療就會被停，好不容易穩住的病情，隨時會惡化。

沒辦法了，我轉身往HR辦公室走去。

我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我推開門，HR張姐正對著電腦打表格，頭也沒抬道。

“什麼事？”

我手心裏全是汗，放低姿態道：“姐，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預支一部分工資？家裏急用。”

張姐往椅背上一靠，皺眉道。

“預支工資？公司沒這規矩。別人都能按月過日子，你怎麼不行？”

“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有錢就亂造，造完了就來公司裝可憐。”

幾句話說得我臉上火辣辣的，看實在不行，我隻能先退了出去，剛好撞上迎麵走來的林姐。

她關切道：“急需用錢啊？姐這邊倒是有閑錢，你要是實在困難，先拿一千塊去用？”

一千塊，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可以讓醫院暫時不用停藥。

我感動不已，啞著嗓子道：“林姐，真的可以嗎？”

她擺擺手：“嗨，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不過小許啊，錢的事別老讓王總知道，你回頭手頭寬了再還我就行。”

說完，她拿起手機給我轉了一千。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謝謝林姐，我一定盡快還你。”

她拍拍我肩膀，笑得溫柔：“不急不急，你好好幹，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說完她轉身走了。

轉眼到了午休，辦公室同事紛紛點外賣、買奶茶，香氣縈繞在整個辦公區。

同事小周探頭問：“念姐，中午一起吃飯不？樓下新開了家酸菜魚。”

我哪還有錢吃魚，回絕道：“不用了，我還有點事，你先去吃吧。”

我從抽屜裏拿出提前囤的饅頭，用茶水間的微波爐簡單熱了熱。

然後坐在工位上，就著水往下咽，

王總路過工位，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饅頭上，眉頭一皺：“許念，你中午就吃這個？怎麼不點外賣吃點好的？”

我手指緊了緊，沒說話。

身後的林姐立刻笑著接話：“王總您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這個，饅頭減肥法，清淡飲食，專門瘦身呢。”

王總聞言，多看了我兩眼，看著我本就單薄的身形，眉頭皺得更緊：“都瘦成這樣了，還需要減肥？不知道還以為公司虧待員工呢。”

他眼裏積攢起不滿。

林姐接話：“現在的女孩子都這樣，追求骨感美嘛，許念你說是不是？”

她拿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我記得林姐之前說的話，王總最不喜歡員工哭窮，覺得是負能量。

我垂下眼睛，苦笑道：“是，我減肥。”

王總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手機震動，我爸打來了電話。

3

接起來的時候，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些：“喂，爸？”

我爸聲音沙啞道。

“念念啊......”

他叫了我一聲，就沒往下說。

我急忙問：“爸，怎麼了？”

他說：“閨女，爸不治了。”

我心一緊。

“爸你說什麼呢，什麼不治了，你別瞎說......”

“念念，”他打斷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沒錢。”

“你媽走的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本來想著能看著你結婚生孩子，這輩子就算圓滿了。可沒想到我這身子骨不爭氣......”

“爸！”

他咳了兩聲，接著說：“念念，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拖累你。你媽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建國啊，咱閨女就剩你一個了，你得把她照顧好。”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媽走那年，我才七歲。

從那以後，我爸一個人上白班加夜班，把我從小學供到大學。

我的聲音發抖：“爸，你別說了，我想到辦法了，真的。”

“咱家沒有那個錢，爸心裏清楚。你一個月才掙四千塊錢，你拿什麼給爸治？”

他笑了一聲，聽得我心口疼。

“我不治了，咱們回家，爸煮麵給你吃，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爸煮的西紅柿雞蛋麵......”

我這輩子，就隻剩這一個親人了。

我清了下嗓子，把哭腔壓下去：

“爸，我明天去M國出差，一個大單子，簽下來就有兩萬塊錢獎金，而且老板說了給我升職，到時候工資也漲。你等我回來，兩天我就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你別騙爸，你在公司五年了，老板一直都沒有給你漲過工資......”

“我沒騙你，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爸歎了口氣。

“那行吧，我再等你兩天。但是念念，你要是為難，咱就別硬撐了，爸真的不怕......”

“你別說了，”我打斷他，語氣盡量放輕鬆，“等著我，周六就回來了。你這兩天好好吃飯，聽見沒？”

掛了電話，我趕緊將手機裏的五百和林姐借我的一千全部衝進了我爸的醫院賬號。

做完這些，我現在全身上下隻剩兩塊錢。

今天周三，出差兩天，周六回來。

明天地鐵還得花兩塊。

我算了算，最後決定不吃晚飯。

反正明天早上飛機上有免費早餐，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把明天的出差資料又檢查了一遍，護照簽證、身份證、提案一樣一樣碼好，裝進文件袋裏。

至少今天，我爸的藥保住了。

明天，我出差。

回來升職加薪，拿獎金。

日子會好起來的。

4

晚上躺在出租屋床上，翻來覆去到淩晨一點多，胃開始叫了，後麵就變成了絞痛。

我側躺著把膝蓋蜷起來，用手抵著胃，壓一壓那陣絞痛，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第二天，到了機場，王總已經到了，抬眼問道：

“東西都帶齊了嗎？”

“帶了。”

“行，走吧，辦登機。”

坐上飛機沒多久，低血糖的眩暈感就一陣陣往上翻，我整個人餓得手腳發軟。

等到空姐推著餐車過來發放早餐，我第一時間就抬起了手。

空姐將一個三明治放到我麵前。

我狼吞虎咽吃起來，可三明治太小了，三四口就沒了。

餓了一晚上，被這一個小小的三明治吊起了胃口，肚子反而叫得更響了。

我顧不上體麵，等空姐再次路過，我硬著頭皮又開口要了一份。

空姐微笑解釋：“女士，我們每人的配餐是固定的，如果您還需要的話，我去幫您問問。”

空姐又給了我一個小麵包。

吃完，我再次主動開口，向空姐又拿了一次麵包。

空姐臉色越來越差，眼神嫌棄，以為我是惡意薅免費餐食。

周圍的乘客也悄悄側目投來嫌棄的目光。

王總單手扶額，極度無語的樣子。

他涼涼地問道：“你不是說要減肥嗎？”

一句話，把我問尷尬了。

我的臉紅到了耳根。

我知道這樣子真的很丟人。

可我沒辦法。

我是真的太餓了。

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飛機落地，一路奔赴出差酒店。

我們抵達大堂，王總停下腳步，吩咐道：“許念，把後續幾晚的酒店房費墊一下，回頭和機票統一報銷。”

緊接著，前台的小姐微笑著把POS機推過來，上麵顯示著數字：780美元。

“先生女士，請問刷卡還是付現？”

王總看了我一眼，皺眉道：“許念，刷卡啊，愣著幹什麼？”

我站在原地，手心裏都是汗。

“王總，酒店的錢，我墊不了。”

王總皺眉，語氣不耐：“什麼叫墊不了？你先刷一下，回去財務和機票一起給你報銷，這點流程你不懂？”

我一直記得林姐的話，記得王總最討厭員工哭窮。

可這一次，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

“王總，上個月的房租我到現在還沒交，房東催了三次了，我真的墊不了。”

王總不信，步步緊逼：

“你怎麼回事？昨天買機票的時候推三阻四，現在房費又給我掉鏈子。你知不知道這趟出差多重要？簽不下來這單你負得起責嗎？”

“我知道重要，王總，但我......”

“知道你就掏錢！你在公司五年，我虧待你了嗎？”

我破罐破摔：

“我真的沒錢了，昨天信用卡就已經刷爆，銀行卡現在一分不剩，你讓我拿什麼墊！”

他憤怒吼道：

“你入職五年，這幾年崗位薪資一直是公司最高檔，月薪兩萬！再加上你兩萬的季度獎，待遇比多少管理層都高！你現在跟我哭窮說沒錢？！”

我腦子嗡地一下，徹底懵了，茫然道：“你說我一個月，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