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節前，行政主管周姐遞給我五百現金，信封上寫著：中秋員工禮品經費。

轉頭，她就在公司大群裏發消息：

“中秋禮品經費已經給行政小許了，大家有什麼要求，可以跟她提。”

上一世，我就是拿著這五百塊，跑遍批發市場，給全公司兩百多個人買月餅、堅果和水果。

錢不夠，我還自己倒貼了三千。

結果禮品發下去後，所有人都嫌寒酸。

“公司今年這麼摳？”

“就這點東西，也好意思叫中秋福利？”

“不會是行政的人吃回扣了吧？”

我紅著臉解釋，經費隻有五百。

可周姐當著全公司的麵，輕飄飄一句：

“我明明給了你五萬。”

一句話把我定死在恥辱柱上。

最後，我被公司起訴，成了所有人口中的貪汙犯，在獄中被欺淩致死。

結果周姐還跟她老公一起嘲笑我：

“五萬塊早讓我拿去還房貸了。”

“誰讓她蠢，現金都敢接。”

這一世，我直接把信封、現金、封麵字跡，全都拍照發進公司大群。

並且@所有人：

“周姐，中秋員工禮品預算我已收到。”

“現金五百元。”

“全公司二百三十五個人，大家有什麼想要的嗎？”

1.

群裏死一般寂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銷售部王經理先冒了頭：

“小許，這五百塊，是一個人的預算，還是全公司的預算？”

我盯著屏幕，慢慢打字。

“王經理，是全公司的。”

“行政周姐剛剛給了我五百塊現金，信封上寫著中秋員工禮品經費。”

這句話發出去，群裏瞬間炸了。

市場部老劉：

“全公司二百三十五個人，五百塊預算，平均一個人兩塊多？”

銷售部小趙：

“這能買什麼？一人半塊月餅皮嗎？還是一個組分一個月餅，大家輪流聞味兒？”

技術部阿峰：

“公司今年效益差到這種程度了？還是老板對我們有什麼意見？”

客服部小林：

“中秋福利不發也行，別這麼侮辱人吧。”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頂。

平時潛水的人，全都出來了。

有人發問號。

有人發苦笑表情。

還有人直接@老板。

“李總，公司中秋預算真是五百嗎？”

“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確認一下。”

眼瞧著事情鬧大了，可我卻一點也不著急。

很快，老板上線了。

他隻發了一句話。

“@周琴，預算怎麼回事？”

群裏頓時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姐才出來。

她像是剛看到消息一樣。

“哎呀，大家誤會了。”

“小許可能沒聽明白，這五百不是全公司的總預算。”

“是我先讓她按照這個標準，買幾份樣品回來。”

“月餅、堅果、水果，都試試看，等定了款式，再走正式預算。”

她又補了一句。

“大家別多想，公司不會虧待大家的。”

群裏這才慢慢消停。

有人開玩笑：

“我就說嘛，兩塊錢福利也太離譜了。”

老板沒再說話。

這件事表麵上算過去了。

可十分鐘後。

周姐一把推開我辦公室的門，手掌重重的拍在我桌上。

“許寧，你什麼意思？”

她壓著聲音，臉色難看：

“我把事情交給你，是信任你。”

“你倒好，轉頭就發到公司群裏，你是故意讓老板難堪？”

我抬頭看她，心情卻異常的平靜。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話語中暗示這是老板的意思：

“小許，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老板說了，要開源節流，中秋就是走個形式。”

“你年輕，辛苦一點，花最少的錢，把這形式走了。”

我信了。

拿著五百塊，跑遍批發市場，貨比三家。

可就算這樣，也遠遠不夠。

最後，我把自己剛到手的實習工資貼了進去。

三千塊。

結果禮品發下去後，所有人都在罵我吃了回扣。

我急得臉都紅了，解釋經費隻有五百。

可周姐站在人群裏，佯裝震驚：

“我明明給了你五萬。”

公司裏，所有人的目光都紮在我身上。

老板臉色鐵青。

同事竊竊私語。

“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膽子這麼大。”

“五萬塊的員工福利，她一個人吞了？”

“怪不得禮品那麼寒酸，原來錢都進她口袋了。”

我百口莫辯。

因為周姐給的是現金。

沒有轉賬。

沒有收據。

監控也隻拍到她把信封交給我，卻拍不到信封裏到底有多少錢。

她是老員工，而我隻是一個剛轉正邊緣的實習生。

沒人信我。

最後，我被公司起訴，成了貪汙犯，在監獄裏被人欺淩致死。

死後，我聽見周姐跟她老公打電話：

“五萬塊早還房貸了。”

“誰讓她蠢，現金都敢接。”

想到這裏，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一世，誰都不能讓我背這個黑鍋。

2.

周姐見我一直沒說話，以為我又和上輩子一樣，被她幾句話嚇住了。

臉色也緩了些：

“小許，我不是針對你。”

“隻是你也知道，中秋禮品預算少這件事情是老板的主意。”

“你一個實習生，別死腦筋的什麼事都往外說。”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小許，我記得你是這個月底轉正吧？”

“你看你，學曆不算出挑，也沒什麼背景，最後能不能轉正，不還是老板一句話的事？”

“你把這事辦漂亮了，老板自然看得到。”

“到時候我再幫你說兩句好話，公司自然願意留你，不比你在群裏出風頭強？”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些話唬住的。

我怕轉不了正。

怕老板覺得我不懂事。

怕周姐一句話，就把我辭退了。

所以我拿著五百塊，跑遍批發市場。

錢不夠，我就自己貼。

最後還傻乎乎地想。

隻要事情辦好了，老板會看見我的努力，我就能留下來。

可現在我才明白，她從一開始，就算準了我。

算準我膽小。

算準我不敢問。

算準我會把委屈往肚子裏咽。

最後，她就能輕輕鬆鬆的把所有臟水都推到我身上，好拿著這些錢去還房貸！

這一世，我低下頭，裝出和上輩子一樣膽小的樣子。

“周姐，我知道了。”

“我剛才確實太衝動。”

周姐臉上的怒氣淡了一點。

“知道就好。”

我抿了抿唇，裝出為難的樣子。

“那我再確認一下。”

“這次中秋，確定是全公司二百三十五個人的總預算為五百塊，對嗎？”

周姐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說：

“對。”

“剛才不是說了嗎？公司要省錢。”

我又問：

“這是老板的意思？”

周姐回：

“對。”

“當然是老板的意思，不然我一個行政，敢私自壓預算？”

我點點頭，繼續問：

“我隻有把這件事辦漂亮了，老板才會考慮讓我轉正？”

周姐臉色沉下來：

“對。”

“小許啊，你要是真想留下來，就把事辦漂亮，別再給我捅婁子了。”

她把桌上的信封往我麵前推了推。

“錢拿好。”

“別再在群裏亂說話。”

“買東西的時候機靈點，包裝弄好看，別讓大家看出來寒酸。”

我低聲應下。

“好，周姐。”

她站起身，又警告我一句。

“許寧，機會隻有一次，別再讓我失望。”

辦公室門關上後。

我臉上的怯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點下停止錄音。

剛才的對話，一句沒漏。

五百塊。

全公司預算。

老板的意思。

辦不好影響轉正。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我把錄音保存，又備份了一份到雲盤。

隨後，我把信封重新攤開。

正麵“中秋員工禮品經費”幾個字。

五張百元鈔。

電腦桌麵上的時間水印。

全部拍照。

一張張存進加密相冊。

這一次，我不靠嘴解釋。

我隻靠證據說話。

剛做完這些，公司大群又熱鬧起來。

銷售部小趙第一個@我。

“小許，我想要流心月餅。”

“去年隔壁公司發的那個，挺高級的。”

市場部老劉跟著發。

“堅果禮品要大牌的吧。”

“別買那種散裝拚起來的。”

客服部小林說：

“能不能加水果？”

“陽光玫瑰和車厘子都行。”

技術部阿峰更直接。

“我不挑。”

“月餅、堅果、水果、購物卡，來點實在的。”

後麵很快刷了一排。

“+1。”

周姐也在群裏冒了頭。

“小許，大家的需求你都記一下，能滿足的盡量滿足。”

“中秋嘛，大家高興最重要。”

她後麵還發了個笑臉，像個體貼員工的好行政。

我盯著屏幕，慢慢回複：

“好的，周姐。”

“大家提的我都會記錄，盡量安排。”

看著群裏的狂歡，我心情卻異常平靜。

因為我知道，中秋當天，才是真正的戰場。

3.

采購那天，我沒有像上輩子一樣，跑遍整個批發市場。

我隻去了城西那家食品批發店。

最普通的散裝月餅，二百三十五個。

五百塊，扣掉配送費，剛好夠。

我讓老板開了收據。

品名，數量，單價，總價。

一項不少。

甚至付款的時候，我也錄了視頻。

上一世，我為了麵子，把自己工資填進去。

這一世，我隻按預算辦事。

中秋節前一天。

批發店的人把幾個紙箱送到前台。

我簽了字，把箱子搬到茶水間，然後在群裏發消息：

“中秋禮品已到。”

“大家可以來茶水間領取。”

消息剛發出去，外麵就響起一陣腳步聲。

銷售部的人來得最快。

小趙一邊走一邊笑：

“我的流心月餅來了？”

市場部老劉也跟著進來：

“看看今年的禮品怎麼樣。”

客服部小林還拿著手機：

“我得拍個照發朋友圈。”

可等箱子打開，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紙箱裏，沒有禮品。

沒有堅果。

沒有水果。

更沒有購物卡。

隻有一個個普通月餅。

薄薄的塑料袋裝著，上麵印著模糊的蓮蓉兩個字。

小趙臉色當場變了。

“這什麼啊？”

老劉拿起一個月餅，翻來覆去看。

“就發這個？”

客服部小林皺著眉。

“不是說盡量滿足大家嗎？”

技術部阿峰冷笑。

“二百多人，就一人一個破月餅？”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卻隻平靜地說：

“預算隻有五百。”

“我按預算買的。”

這句話剛落下，人群裏立刻炸了。

“又是五百？”

“不是說那隻是樣品費嗎？”

“你不會真把錢吞了吧？”

“這麼寒酸的東西，五百都用不了吧？”

我沒急著解釋。

因為我知道，該來的人還沒來。

很快，周姐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紙箱，臉色立刻沉下去。

和上輩子一樣，開始倒打一耙：

“小許，你怎麼回事？”

“我不是讓你好好辦嗎？”

“你就拿這種東西糊弄大家？”

我看著她。

腦子裏，卻回想起上一世。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質問，同樣的誣陷。

但不同的是，我已經不是上輩子的我了。

“周姐，預算隻有五百。”

周姐像是聽見了笑話，猛地拔高聲音：

“五百？”

“許寧，你還想撒謊？”

“我明明給了你五萬！”

茶水間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神，瞬間落到我身上。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懷疑。

厭惡。

還有看熱鬧的興奮。

周姐紅著眼眶，像是被我氣壞了：

“你一個實習生，我處處照顧你，可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那可是全公司員工的福利錢！”

她越說越委屈。

“你要是缺錢，可以跟我說，我借你，可你怎麼能私吞中秋預算呢？”

這時，李總也到了。

他站在人群外，臉色很難看。

“怎麼回事？”

周姐立刻轉身。

“李總，我把五萬現金交給小許，讓她負責中秋禮品。”

“結果她就買了這些東西，現在還說我隻給了她五百。”

李總看向我，眼神很沉。

“許寧，你有什麼好解釋的嗎？”

我沒有回答，隻看向周姐。

“周姐，你確定給我的是五萬？”

周姐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冷笑。

“許寧，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把責任推給我？”

我不接話，隻問：

“周姐，你好好想想，你給我的到底是五百還是五萬？”

周姐咬牙。

“當然是五萬！”

李總沉著臉，拿出手機：

“既然說不清，就報警。”

我點頭。

“可以。”

半小時後。

警察到了公司：

“你承認收了五萬現金嗎？”

我搖頭。

“我隻收了五百。”

周姐立刻說：

“她撒謊！”

“我親手把錢交給她的！”

警察看向我。

“有證據嗎？”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上輩子，我沒有證據，隻有一張嘴。

沒人相信我。

這一世，我拿出手機錄音，按下播放。

周姐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從手機裏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