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前一天,我意外地在月餅店裏見到了我隱婚七年的丈夫,顧沉舟。
他穿著一身和店裏格格不入的昂貴西裝,正耐心地幫女店主整理貨架。
女店主叫林梔,熱情地詢問著我的需求。
她注意到我一直看著顧沉舟,主動彎起眼睛介紹:
“姐,這是我男朋友,他今天下班早,特意過來幫忙的。”
我想起半小時前,顧沉舟給我發的消息:
【今晚加班,不回去吃飯。】
我低頭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顧沉舟察覺不對,抬起頭。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又恢複平靜,客氣開口:
“您好,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他演得很好,好像我隻是一個陌生的顧客。
我也很配合地說:
“我來取預訂的月餅。”
林梔立刻熱情地翻出訂單。
“沈小姐,您訂的是我們家的中秋情侶禮盒。”
她笑著打趣道:
“是準備跟老公一起過中秋吧?”
“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我看著櫃台上那盒月餅。
情侶主題。
又看了一眼和林梔並肩而立親密無間的顧沉舟,忽然覺得很諷刺。
“不,我和我老公馬上要離婚了。”
1.
顧沉舟愣了一下,震驚地看著我。
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一個字也沒說。
林梔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尷尬地替我打圓場:
“姐,節前人多,我嘴笨,你別介意。”
“不過話說回來了,姐,像你這麼漂亮的人,未來肯定能遇到更合適的。”
“你老公失去你,是他沒福氣。”
聽到這話,顧沉舟擺弄禮盒的動作瞬間亂了。
啪嗒一聲。
一盒糕點從貨架邊緣滑落,砸在地上,零零碎碎的散了一地。
林梔立刻緊張地跑過去。
“沉舟,你沒事吧?”
她抓住他的手,低頭翻來覆去地看。
“有沒有砸到?”
“我都說了,這些我自己來就行。”
“你一個醫生,就好好拿手術刀好了。”
我站在櫃台前,看著他們。
一個擔心,一個縱容,像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
如果那個人,不是我結婚七年的丈夫就好了。
胸口忽然悶得厲害。
林梔察覺到我的視線,臉微微紅了。
“姐,讓你見笑了。”
“我男朋友是醫生,平時在醫院挺厲害的,一到我這兒,就什麼都不會了。”
“每次來幫忙,反倒是越幫越忙。”
她嘴上抱怨,眼裏卻都是笑。
反倒是顧沉舟臉色僵硬,忽然開口打斷:
“林梔,別說了。”
林梔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衝我笑笑:
“抱歉啊姐,我這人一聊起來就收不住。”
“開店久了,見誰都想多說兩句。”
我搖了搖頭。
“沒事,你性格挺好的。”
我看著她,又看向顧沉舟。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你們感情也挺好,怎麼認識的?”
聽到這話,顧沉舟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林梔卻沒察覺出不對,有些羞澀地笑著:
“我們是在醫院認識的。”
“我媽媽那時候生病住院,主治醫生正好是沉舟。”
“他人特別好,也特別負責。”
“我媽那會兒情況緊急,多虧了他幫忙聯係專家,又協調床位。”
“後來我媽順利出院,我一直特別感激他,一來二去的我們就戀愛了。”
我下意識問:
“是四年前秋天嗎?”
林梔驚訝地睜大眼。
“對啊。”
“姐,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
因為四年前的秋天,我媽也住院了。
心臟病。
醫生說要盡快做搭橋手術。
我找到顧沉舟,求他幫我打聽一下心臟方麵的專家。
哪怕隻是打一個電話。
可他卻說:
“南枝,我在忙。”
他的語氣像是我給他添了很大的麻煩。
我那時候急瘋了。
跟他吵,跟他哭。
他說我不理智,說我把他逼得喘不過氣。
那天晚上,他沒有來醫院。
我一個人跑手續,找醫生,簽字,等消息。
在走廊裏等消息等到天亮。
後來我媽沒能撐過去。
葬禮那幾天,顧沉舟對我也是很不耐煩。
因為他說他每次回家,都覺得壓抑。
我一直以為,是我那段時間太崩潰,是我弄丟了我們的感情。
可原來......不是。
同樣是母親病重。
林梔哭,他會心疼。
林梔無助,他會幫她聯係專家,協調床位,跑前跑後。
而我哭,他隻覺得煩。
我求他,他隻覺得累。
原來他的耐心不是沒有。
隻是從來沒給過我。
多可笑。
我低頭看著櫃台上那盒情侶月餅,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再也待不下去,我轉身就往門外走。
林梔在身後喊我:
“姐,你月餅還沒拿呢!”
2.
我一直走到車旁,才終於撐不住,扶著車門失聲痛哭。
“南枝。”
顧沉舟追了出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當年你媽媽的事不是我的本意。事後,我也反思過,是我那時候太死板。”
“後來我才明白,做人做事不能隻講規矩,也要講人情。”
我慢慢抬起頭看他,忽然笑了。
“所以我媽的命,是你學會人情世故的代價嗎?”
顧沉舟臉色一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南枝,對不起。”
他還想再說什麼。
林梔已經抱著月餅追了出來。
“姐,你月餅忘拿了。”
她嗔怪地看了顧沉舟一眼。
“你追出來也不知道幫姐把東西帶上。”
“我粗心就算了,你怎麼比我還粗心。”
顧沉舟到嘴邊的話,就這麼咽了回去。
他低聲說:
“忘了。”
林梔把月餅遞給我,笑得溫柔。
“姐,拿好了。”
“就算是要離婚了,中秋節自己一個人也還是要好好過的。”
我接過那盒情侶月餅,指尖卻冷得發麻。
林梔又拉了拉顧沉舟的袖口。
“走吧,裏麵還有好多單沒裝呢。”
顧沉舟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跟她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的背影,忽然覺得荒唐得厲害。
我和顧沉舟戀愛三年,結婚七年。
剛在一起時,兩個人一窮二白。
領證那天,他也隻給我買了一束九塊九的花。
他說:
“南枝,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補你一場最好的婚禮。”
可後來,他越來越忙,婚禮一拖再拖。
我也從來沒逼過他。
我總覺得,隻要感情好,儀式不重要,隱婚沒關係,沒人知道也沒關係。
可現在看來,隻是不夠愛罷了。
突然,手機響了一聲。
是顧沉舟發來的消息。
【今晚回家。】
【我們談談離婚的事。】
我盯著那兩行字,隻覺得無比可笑
我陪他吃了十年的苦。
陪他熬夜備考,陪他住出租屋,陪他從一個小醫生走到今天。
現在他事業有成了,卻要帶著新歡,全身而退。
憑什麼?
我想不明白,一個人在車裏坐了很久。
久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我才開車回家。
推開家門。
顧沉舟正坐在沙發上,眼底有些疲憊。
看樣子等了很久。
見我回來,他沒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下午你提的離婚,我同意。”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談一場無關緊要的手術安排。
“我是過錯方。”
“所以,房子、車、存款,我都留給你。”
我低頭看著那份離婚協議。
男方淨身出戶。
寫得真大方啊!
可我憑什麼就這麼放手,讓他們甜甜蜜蜜?
我抬眼看他,問道:
“為什麼是林梔?”
“我哪裏不如她?”
顧沉舟沉默片刻。
“你沒有哪裏不好。”
“南枝,你很好,隻是我們在一起太久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林梔不一樣。”
“她很鮮活,跟她在一起,我會覺得輕鬆。”
我懂了。
不是我不好。
是他膩了。
顧沉舟又看向我,語氣嚴肅:
“林梔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我結婚了,不知道你的存在。”
“所以,我們之間的事,不要牽扯她。”
我冷笑。
他又重複了一遍:
“她很單純,很善良,經不起這種事。”
“南枝,別傷害她。”
我看著他護著另一個女人的樣子,心口反倒不疼了,隻剩下一片冷。
突然,手機響了一下。
是顧父顧母發來的消息。
想到二老向來公正的脾氣,我腦海裏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抬頭,看向顧沉舟:
“我答應離婚。”
顧沉舟鬆了一口氣。
我接著說:
“但我有個條件。”
“明天是中秋,是團圓的日子,我們回爸媽家過,我要你好好的陪我過完,過完中秋我就在協議上簽字。”
顧沉舟猶豫了幾秒,最後點頭。
“好。”
我上樓,拿出手機,點開林梔的微信。
【明天中午,我再訂一批月餅,幫我送貨上門。】
我轉了一筆很大的訂金過去。
林梔秒回:
【好的姐,明天我準時給你送過去。】
我看著屏幕,慢慢笑了。
顧沉舟。
我是真的很期待這最後一個中秋節。
3.
第二天一早,顧沉舟就開車帶我去了顧家老宅。
中秋團圓日,顧家人幾乎都在。
顧母一看見我,就笑著迎上來,握住我的手。
“南枝可算來了。”
“你工作忙,平時也不常見,媽都想你了。”
顧父也放下茶杯,笑著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熱鬧。”
我笑了笑。
“爸,媽。”
顧母拉著我坐下,目光落在我小腹上。
“南枝啊,你和沉舟也結婚七年了,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
我下意識看向顧沉舟。
他臉色微變,立刻拿起桌上的果盤。
“媽,先吃點東西吧。”
顧母不買賬。
“吃什麼吃,我跟南枝說正事呢。”
“再拖下去,南枝年紀也上來了。”
“你自己就是醫生,難道不知道女人生孩子越晚越辛苦?”
顧沉舟沉默了一瞬,最後隻低聲說:
“知道。”
顧母這才滿意些,又拍了拍我的手。
“南枝,你別慣著他。”
“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跟媽說,媽替你罵他。”
我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林梔發來消息:
【姐,我到樓下了。】
【現在給您送上來。】
我回了一個字:
【好。】
客廳裏,顧母還在說。
“你們倆是少年夫妻,這些年沉舟從什麼都沒有走到現在,全靠你陪著。”
“他忙得顧不上家的時候,也是你一直照顧我們。”
“這麼好的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
顧沉舟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僵。
顧父也點頭。
“南枝孝順,我們都看在眼裏。”
“沉舟,你要是敢對不住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顧母笑著把我的手拉過去,放到顧沉舟手背上。
“我兒子我知道。”
“沉舟最重感情,不會胡來,他跟外麵那些有了錢就變壞的男人不一樣。”
顧沉舟的手一抖。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沉舟像是終於找到機會,立刻站起來。
“我去開門。”
我也跟著起身。
他回頭看我一眼,眼神發沉。
我卻沒停。
門打開。
林梔抱著幾盒月餅站在門外,笑容燦爛。
“姐,您預訂的月餅......”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顧沉舟,整個人僵住。
“沉舟?”
顧沉舟也愣在原地。
他顯然沒想到,來送月餅的人會是她。
顧母在裏麵問:
“沉舟,誰來了?”
顧沉舟猛地回神,伸手就去推林梔。
“你先走。”
林梔茫然地看著他。
“可是月餅......”
“我讓你先走。”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慌張。
我站在旁邊,平靜開口: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
“有些事,也該說清楚了。”
顧沉舟猛地看向我。
“沈南枝,閉嘴。”
他說著,還想把林梔往外推。
身後,顧父顧母已經走了過來。
我忽然提高聲音。
“走什麼?”
“人都到門口了,不進來見見長輩嗎?”
顧沉舟臉色驟變。
“南枝!”
我沒有看他。
隻看向客廳裏所有顧家人,一字一句道:
“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是林梔,我老公顧沉舟的新女朋友。”
話音落下,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