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去世後,留給我三套老房。
我隻告訴老公,單位分給我一間小倉庫。
掛電話前,我再三叮囑他。
“別跟你媽說。”
他說:“放心,我又不傻。”
結果第二天早上六點,門鈴被人按得像催命。
我打開門,婆婆拎著鋪蓋,小叔拖著行李箱,小姑抱著貓,後麵還站著兩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婆婆笑得滿臉褶子。
“南枝啊,媽想過了。”
“你一個女人,手裏攥那麼多房子不合適。”
“今天大家都來了,咱們把房子分清楚。”
我老公站在人群最後麵,眼神躲著我。
我看著門口這一大家子人,隻問了一句。
“你們是來奔喪的,還是來搶我媽遺產的?”
樓道裏,瞬間安靜了。
1
“你們是來奔喪的,還是來搶我媽遺產的?”
我這句話一出口,婆婆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手裏還拎著紅藍格子的編織袋。
袋口沒拉嚴,裏麵露出一床花被子。
小叔秦磊把行李箱往門口一橫。
“嫂子,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吧?”
小姑秦悅抱著貓,翻了個白眼。
“我哥都說了,你媽給你留了房子。”
“我們一家人來幫你商量,怎麼就成搶了?”
我沒讓開。
我看向站在最後麵的秦牧。
他穿著昨天那件灰外套,頭發亂著,眼神往樓梯間飄。
“秦牧。”
“你昨晚答應我什麼?”
他喉結動了一下。
“南枝,先進屋說。”
婆婆立刻接話。
“對,先進屋。”
“樓道裏讓鄰居聽見,多難看。”
我笑了一下。
“你們六點鐘帶著鋪蓋來我家門口,不難看?”
婆婆臉沉下來。
“江南枝,我是你婆婆。”
“你媽剛走,我們大早上過來,是怕你一個人撐不住。”
我盯著她手裏的鋪蓋。
“怕我撐不住,所以準備住下?”
婆婆被噎了一下。
小叔不耐煩了。
“嫂子,別繞了。”
“我媽都知道了。”
“你媽留給你三套房。”
“我結婚沒房,你小姑畢業沒地方住,爸媽年紀大也該進城享福。”
“你一個人占著,不合適。”
我聽完,心裏那點最後的僥幸徹底沒了。
昨晚我隻告訴秦牧,媽生前那間舊倉庫手續辦完了。
三套房的事,隻有律師、我和秦牧知道。
我沒說出去。
那就隻能是他。
我問他。
“你說的?”
秦牧低著頭。
“我就是跟媽提了一句。”
“她又不是外人。”
婆婆馬上挺直腰。
“對,我不是外人。”
“我是這個家的長輩。”
“你媽沒了,以後你就得靠我們秦家。”
我看著她。
“所以呢?”
婆婆像是等我問這句,立刻從包裏拿出一張紙。
紙折得方方正正。
她展開,遞到我麵前。
“我們昨晚商量好了。”
“老城區那套小的,給你小叔結婚。”
“靠學校那套,給悅悅住。”
“最大那套,你和秦牧搬進去,順便把我和你爸接過去。”
“至於你現在住這套婚房,繼續還貸。”
“你工資高,撐得住。”
我低頭看那張紙。
上麵寫著四個大字。
家庭安排。
下麵一行一行,把我媽留給我的房子分得幹幹淨淨。
最下麵還有一句。
江南枝應當配合過戶,不得無故拒絕。
我抬頭看秦牧。
“你也商量了?”
他不敢看我。
“南枝,我媽也是為我們好。”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
我聲音不大。
“那是我媽一輩子攢下來的。”
“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讓我以後有個退路。”
“到你們嘴裏,叫空著?”
婆婆皺眉。
“你媽都沒了,房子還能跟著她進棺材?”
客廳門口原本站著的鄰居阿姨倒吸了一口氣。
秦牧終於急了。
“媽,你少說兩句。”
婆婆瞪他。
“我說錯了嗎?”
“她嫁到我們秦家,就是秦家的人。”
“她媽留下的東西,難道不該先顧這個家?”
我看著她。
又看向秦牧。
“你也是這麼想的?”
秦牧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南枝,咱們是夫妻。”
“你的也是我的。”
我點點頭。
“行。”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屏幕上,錄音界麵還亮著。
從開門那一刻起,我就按下了錄音。
婆婆臉色一變。
“你錄音?”
我說。
“對。”
“你們拿我媽的遺產開會,我總得留個紀念。”
小叔伸手就想搶。
我往後退了一步,直接把門拉開。
“你再碰我一下,我現在報警。”
樓道裏沒人說話了。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拍了照。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撕成兩半。
婆婆尖叫。
“江南枝,你敢!”
我看著秦牧。
“你昨晚還答應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今天早上,你媽拿著分房表來了。”
“秦牧,這日子還過嗎?”
他臉一下白了。
我以為他至少會解釋。
可他嘴唇動了動,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
“南枝,房產證上,能不能先加我名字?”
2
秦牧說完那句話,樓道裏比剛才還安靜。
我看著他。
看了足足三秒。
“你再說一遍。”
他避開我的眼睛。
“我是說,加名也正常。”
“我們結婚三年了。”
“你突然有這麼多房子,我心裏沒底。”
我笑了。
“你心裏沒底?”
“我媽屍骨未寒。”
“你帶著你媽、小叔、小姑來我家門口分房。”
“現在你跟我說,你心裏沒底?”
婆婆立刻護到他麵前。
“男人要安全感怎麼了?”
“你們女人天天喊安全感,輪到我兒子就不行?”
小姑秦悅抱著貓往前湊。
“嫂子,你別太自私。”
“我哥這幾年對你不差吧?”
我問她。
“怎麼不差?”
她愣了。
我掰著手指給她數。
“結婚彩禮八萬八,你媽說走個過場,婚後第二個月就借回去給你小叔買車。”
“婚房首付我出了一半,貸款我和秦牧一起還。”
“你大學實習住我這裏半年,水電飯錢一分沒出。”
“你貓抓壞我沙發,你說小動物不懂事。”
秦悅臉紅了。
“你記這麼清楚幹什麼?”
我說。
“因為你們花的是我的錢。”
婆婆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摔。
“江南枝,你現在有錢了,開始翻舊賬了?”
我看著她。
“不是翻舊賬。”
“是你們逼我看清賬。”
秦牧拉住我胳膊。
“南枝,別在這兒吵。”
“我媽身體不好。”
我甩開他的手。
“她身體不好,所以能來搶房?”
婆婆捂住胸口。
“哎喲,我不行了。”
“秦牧,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她媽剛死,她就要把婆婆氣死。”
她一邊喊,一邊往門裏擠。
我擋住門。
“誰都不許進。”
小叔秦磊臉色難看。
“嫂子,別給臉不要臉。”
“我哥是你丈夫。”
“這房子他也有份。”
我問。
“哪套?”
他卡住。
我拿出手機,點開律師發來的文件截圖。
“我媽的房子,遺囑寫得很清楚。”
“隻留給我個人。”
“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秦牧猛地抬頭。
“你找律師了?”
我說。
“我媽住院時就找了。”
“她比你們清醒。”
婆婆臉色徹底變了。
“你媽什麼意思?”
“她防著我們秦家?”
我看著她。
“她防的是人。”
“現在看來,沒防錯。”
秦牧聲音冷下來。
“南枝,你說話別這麼傷人。”
“我們隻是想商量。”
我把被撕成兩半的分房表舉起來。
“這叫商量?”
“上麵連過戶順序都寫好了。”
“你們差一步就把我按在桌上簽字。”
小叔眼神飄了一下。
秦悅抱著貓往後退。
婆婆卻不退。
她忽然從包裏又拿出一個文件袋。
“既然你說遺囑,那我也給你看個東西。”
她把文件袋拍在我懷裏。
裏麵是一份打印協議。
標題是夫妻財產共同管理承諾書。
下麵已經簽了我的名字。
日期是上個月。
我盯著那份簽名,手一下攥緊。
簽得很像我。
但不是我簽的。
秦牧也愣了。
“媽,這是什麼?”
婆婆沒理他,隻盯著我。
“你自己簽過的。”
“別想不認。”
我慢慢抬頭。
“這份東西,誰弄的?”
婆婆揚起下巴。
“你管誰弄的?”
“有你的名字,就算數。”
我把協議舉到秦牧麵前。
“你知道嗎?”
他臉色發白。
“我不知道。”
小叔咳了一聲。
“嫂子,別裝了。”
“你以前簽快遞、簽物業單子,到處都是簽名。”
“這字像不像你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聽懂了。
他們不隻是來鬧。
他們提前準備了東西。
我把協議收進手機拍照。
婆婆急了。
“你拍什麼?”
我說。
“拍證據。”
“偽造簽名,金額還涉及房產。”
“你們膽子比我想的大。”
秦牧一把抓住那份協議。
“南枝,別鬧大。”
“我媽可能就是嚇唬你。”
我看著他。
“秦牧。”
“你現在不問你媽為什麼偽造我的簽名。”
“你隻讓我別鬧大。”
他手僵住。
我按下110。
婆婆撲過來要搶手機。
我直接按了免提。
接線員問我發生什麼事。
我看著門口這一群人,一字一句說。
“有人偽造我的簽名,拿著協議上門索要我母親遺產。”
婆婆的臉一下白了。
小叔罵了一句。
“你真報警?”
我看著他。
“對。”
“你們不是要分房嗎?”
“先跟警察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