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賽那天,市美術館三樓展廳擠滿了人。
我排在第十七號。
前麵十六個人的作品都在講“家的溫暖”。
有畫全家福的,有畫團圓飯的,有畫父親背影的。
評委點頭,觀眾鼓掌。
輪到我的時候,我把畫架推上台。
四聯畫。
沒人說話。
第一格:小女孩端著茶盤,給爸媽和弟弟倒水,她站著,全家人坐著。
第二格:深夜的台燈下,小女孩趴在桌上寫作業,桌角堆著三個人的課本。
第三格:頒獎台上,媽媽舉著獎杯笑,台下小女孩鼓掌,手上全是鉛筆灰。
第四格:一座新墳,墓碑上刻著“林知遙”,墳前站著個穿新裙子的女孩,她在笑,胸牌上寫著“陳遙”。
台下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後有人開始抹眼淚。
評委席上,周敘站了起來。
他走到畫前,看了很久。
“林知遙是誰?”
他問。
我看著他。
“我替她守孝十八年,今天出殯。”
全場掌聲雷動。
有人在哭。
我沒哭。
眼淚早在畫這幅畫的時候流幹了。
兩個小時後,結果出來。
金獎。
領獎的時候,主持人問我想說什麼。
我對著話筒說了一句。
“感謝林家,讓我知道有些人活著就是用來埋掉的。”
台下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
直播。
全程直播。
當天晚上,那幅畫刷爆了本地所有平台。
熱搜第三:#金獎女孩葬禮畫作#
熱搜第七:#陳遙是誰#
而此刻,林知遠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他刷到了直播回放。
畫麵定格在我領獎的那張臉。
他手一抖,手機砸在臉上。
“媽!”
他衝出房間。
林母正在客廳裏罵街,因為單位又扣了她的績效。
“媽你看!”
林知遠把手機懟到她麵前。
林母看見了我的臉。
她愣了三秒。
然後開始瘋狂翻通訊錄。
舊號碼,打不通。
微信,拉黑。
她給我所有認識的同學發消息。
沒人回。
林父那邊更慌。
他的手機裏,甲方發來一條抖音截圖。
配文隻有一句話:“老林,你家那事兒,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截圖裏,全是關於“林家有問題”的彈幕。
“這女孩不就是老林家那個嗎?”
“我記得她,高中給弟弟背過書包。”
“所以她家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林父握著手機,手在抖。
他看向妻子。
林母正在客廳裏來回走,嘴裏念叨著“這死丫頭瘋了”。
林父第一次打斷她。
“去,把她找回來。”
不是道歉。
是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