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在門外敲了十幾分鐘。
我坐在行軍床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姐,求你了,論文真的明天就要交。”
他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我聽著外麵的動靜,慢慢站起來,打開門。
弟弟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
“姐——”
“等著。”
我轉身從包裏把論文稿子拿出來,遞給他。
他愣了一下,伸手要接。
我沒鬆手。
“這次你自己署名,別再寫我的名字。”
弟弟沒聽懂,隻顧著點頭。
“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抽出稿子,轉頭就往樓上跑。
媽在樓梯口站著,看見他拿到論文,鬆了口氣。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隻說了句:“早拿出來不就完了。”
我關上門。
儲物間裏隻剩下燈泡發出的嗡嗡聲。
我坐回床上,打開備忘錄,在“弟弟論文”那一條後麵加了四個字:已收回。
三天後。
我在儲物間裏聽見樓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是媽的聲音。
然後是弟弟的哭腔。
“我不知道啊!評委問的那些問題我根本答不上來!”
“你自己寫的論文,怎麼可能答不上來?”
“可是......可是那些公式我真的不懂......”
我放下手裏的畫筆。
原來答辯結果出來了。
那篇論文裏最核心的三個推導,我寫的時候特意加了自己的思路。
那些細節隻有真正做過實驗的人才答得出來。
弟弟背都背不熟,更別說理解。
評委連問三個問題,他一個都沒答上來。
當場被判定“涉嫌代寫”,取消資格並通報。
樓上又傳來媽的怒吼聲。
“林知遙!給我出來!”
腳步聲咚咚咚地下樓,直接衝到儲物間門口。
門被猛地推開。
媽站在門口,手指著我,氣得發抖。
“是不是你故意害你弟弟?”
我抬頭看她。
“我隻是不再替你們兜底。”
“你——”
媽抬起手,想打我。
我沒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後狠狠放下。
“你最好有個交代。”
“交代?”
我笑了。
“論文是我寫的,答辯是他去的。這不是你們要的嗎?”
媽臉色鐵青,轉身上樓。
我聽見她在樓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應該是在聯係組委會。
沒用的。
那些評委見過太多代寫的學生。
弟弟的表現已經說明一切。
當天晚上,我收拾好行李箱。
隻裝了換洗衣服、畫具,還有那些照片。
其他東西一樣沒帶。
爸在客廳坐著,看見我拖著箱子出來,冷冷地說了一句。
“走了就別回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然後笑了。
“這是我十八歲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
奶奶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
“遙遙,這個你拿著——”
我推回去。
“不用。”
奶奶眼眶紅了,轉身進廚房,拿出一個塑料袋。
裏麵裝著六個煮熟的雞蛋。
“那你把這個帶上。”
我接過袋子。
“謝謝奶奶。”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拖著箱子走出家門。
外麵下著小雨。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在雨裏站了一會兒,打開手機,把“林知遙”三個字改成了“陳遙”。
從今天起,我叫陳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