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攤位前,看著大伯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林守業已經被林晚扶上了車。
老爺子臨走前又看了我一眼,眼睛還是紅的。
“小哥,改天我再來。”
我點點頭。
車開走了。
整條巷子的人都還站在原地,沒人說話。
王嬸走過來,手裏還拿著菜刀。
“江久,你......”
“沒事。”我說,“麵還賣不賣了?”
她愣了一下,笑了。
“賣!當然賣!”
巷子裏的聲音又活了過來。
我繼續擦桌子。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江久?”對方的聲音很低,“我是你大伯。”
我沒說話。
“那個......林家那事,是不是有誤會?”他的聲音有點抖,“要不你回家,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不用。”我說。
“江久,你別不識抬舉啊!”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我可是你大伯!”
我掛了。
三天後。
巷口停了輛挖掘機。
我正在煮麵,聽見外麵一陣亂。
王嬸跑過來:“江久!你大伯帶人來了!”
我放下勺子,走出去。
大伯站在挖掘機旁邊,身邊還跟著幾個穿製服的人。
“江久。”他看見我,笑了,“今天不營業吧?正好,我們要拆這邊幾間老房子,你先搬一搬。”
我看著他。
“哪幾間?”
“你住的那間。”大伯指了指我身後,“還有隔壁王嬸那間,都是危房,早該拆了。”
王嬸臉都白了。
“憑什麼?!”
“憑這個。”大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街道辦的批文,白紙黑字。”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確實是街道辦的章。
“你先搬東西。”大伯說,“一個小時後動工。”
我轉身進屋。
灶台上,媽的銅壺還在煮水。
我把火關了,用抹布包住壺身,準備拿出來。
轟——
挖掘機的聲音響了。
我回頭。
大伯已經指揮人開始推牆了。
“江久還在裏麵!”王嬸喊。
“讓他快點!”大伯說,“耽誤工期我可不管!”
我抱著銅壺走出來。
剛出門,後牆就塌了。
灰塵撲了我一臉。
我咳了兩聲,站在廢墟前。
大伯走過來。
他盯著我懷裏的銅壺,眼睛亮了。
“這壺......”他伸手,“我看看。”
我往後退了半步。
“江久,你什麼意思?”大伯臉色一沉,“這是江家的東西,憑什麼你拿著?”
我沒說話。
他直接上手搶。
我沒躲。
銅壺被他抱進了懷裏。
“江家的東西,輪得到你?”大伯抱著壺,笑了,“你媽當年嫁進來,這壺就是江家的了。”
整條巷子的人都圍了過來。
王嬸想上前,被人拉住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大伯。
他抱著壺,轉身要走。
我掏出手機。
翻到一個號碼。
撥過去。
響了三聲。
對麵接了。
我說了五個字。
“開始收賬吧。”
大伯回頭看我,笑得更大聲了。
“裝什麼裝?”他說,“你以為你是誰?”
我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
轉身走回攤位。
撿起掉在地上的勺子,用水衝了衝。
大伯的笑聲還在身後響著。
當天晚上。
全城炸了。
市裏收到一份民國十二年的永租地契原件。
徐攬月名下所有項目,同日停工。
各大媒體頭條,同一行字:
“老巷地塊,權屬存疑。”
大伯還在家喝酒。
桌上擺著那口銅壺。
他端起酒杯,正要喝。
電視裏突然插播新聞。
主持人的聲音很正式:
“本台最新消息,市中心老巷地塊產權爭議一案,今日由市檔案館提供關鍵證據......”
大伯的手停在半空。
酒灑了一桌。
電視畫麵切到徐攬月的記者會。
她站在鏡頭前,臉色很沉。
記者問:“徐總,這塊地到底是誰的?”
徐攬月看著鏡頭。
隻說了一句:
“這條巷子,既不是江家的,也不是我徐家的——那到底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