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半月後,為掩護同僚將揭露霍雲崢罪行的鉛字銅版運上南下江輪。
我出席了商會的餞行晚宴,與林婉清迎麵相遇。
我恍若未見,同身旁的報界同仁談笑著擦肩而過。
走出很遠,仍能感到林婉清釘在我背上的視線。
席間她曾攔路求我撤掉揭露軍閥的文章,被我冷淡回絕。
宴席將散時,我去二樓洗手,卻見霍雲崢正立在鏡前。
他軍裝領口微敞,鎖骨下印著刺目的紅痕。
見我洗完手,霍雲崢挑眉笑道:
“領口這幾處紅痕,是她飲罷洋酒替我解扣時留下的。”
我關上水龍頭,淡聲反問:
“然後呢?霍少帥特意守在此處,就為了炫耀我前未婚妻與你苟合?”
霍雲崢陰沉道:
“周硯生,少裝清高!全江南誰不知你守了她十年,賤得連半點骨氣都沒有?”
見我沉默,霍雲崢眼底的得意愈發肆無忌憚:
“實話告訴你,三月前你赴北平采訪那回,婉清剛下歸國郵輪,當夜便將我帶進了林家舊宅。”
我擦手的動作驟然僵住。
三月前報社北平專線生變,我唯一一次離城五日。
霍雲崢嗤笑道:“不止郵輪頭等艙裏我們早已同床。”
“那天夜裏,就在你東廂房的拔步床上,她替我拓下了書房銅匙蠟模,還把陳子衡的藏身處告訴了我。”
我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腦海中閃過我自北平歸來那晚,林婉清坐在拔步床沿握著我的手,柔聲讓我再等她些時日。
一股劇烈的惡心感直衝咽喉,我扶著洗手台幹嘔起來。
霍雲崢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轉身欲走。
我一把揪住他的後領,狠狠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雲崢!”
霍雲崢撞翻花架跌倒在地,被匆匆趕來的林婉清一把扶住。
林婉清擋在滿嘴是血的霍雲崢身前,衝我怒吼:
“周硯生,你瘋夠了沒有?”
“有什麼火衝我發,立刻跟雲崢道歉!”
她仍和從前一樣,連緣由都不問便護在仇人身前。
看著她,我心底隻剩徹骨的厭惡。
“道歉?做夢。”
霍雲崢扯住她的衣袖苦笑:“婉清,算了,就當給硯生兄出氣了。”
林婉清卻厲聲道:“不行!周硯生,過來賠罪,把報社的稿子交出來!”
我冷冷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眾人慌忙勸阻,林婉清滿眼心疼地扶著霍雲崢回了包廂。
許久我才緩過神,聽著門縫裏重又傳出的笑語,轉身大步離去。
當夜霍雲崢查封報社、全城通緝我,更派兵至南下渡口截殺.
同僚陸文舟為掩護我中槍染紅了甲板。
夜航江輪駛向廣州,我既已南下加入革命報刊,此生便絕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