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清早，門外汽車喇叭響了兩聲。

林婉清披著男式大衣進門，領口沾著少帥府西跨院慣用的沉水香。

她看見我坐在堂屋，目光隻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

像等著我起身替她接大衣、沏茶。

“林婉清。”

我開口喚住她。

她停步轉身，臉上仍是篤定我會服軟的傲慢。

我把退婚書推至桌沿，聲音平靜。

“退婚書我擬好了。你請族老來畫押，或者我讓報館再登一回。”

林婉清臉上的冷意凝了一瞬。

她盯著我，半晌才笑了一聲：

“周硯生，你也會拿退婚來拿捏人了？”

“退婚是你先提的。”

我看著她，“今日我應了。”

她臉色微沉，冷笑道。

“你離了林宅，南城哪家報館敢收你？別賭這口氣。”

“收不收，不勞林小姐費心。”

林婉清看了我很久，拂袖上樓。

她仍舊以為我在做戲。

她不知道東廂的文稿、我母親留下的幾箱書，已分批運走。

隻有一隻舊藤箱還擱在門廊，等福伯叫車。

陳子衡殉難前，已將揭露霍雲崢罪行的鉛字銅版藏入城南舊廠。

霍雲崢手握兵權，我不能明麵撕破臉，隻能借這幾日暗中轉移銅版證據。

退婚與交割文書備妥那日，少帥府副官送來一隻錦盒。

裏頭是林婉清落在西跨院的披肩，並一張名帖。

“林小姐今夜仍在西跨院，林宅不必留門。”

福伯問我是否回帖。

“不必。”

我看著木匣裏的房契與庚帖，聲音極淡，“把東廂的燈熄了。”

恰如這段腐朽的婚約，早該抽身。

我在退婚聲明清樣上簽妥姓名。

林婉清是次日午後回來的。

我正把藤箱提到門廊，福伯在階下捆一摞賬冊。

她的汽車在門外停下，先看見藤箱，又看見堂屋桌上的紫檀匣，眉心一跳。

“周硯生，你擺出這副陣仗，是給誰看？”她沉聲問。

我指向紫檀匣：“房契、庚帖、聘禮單、十年賬冊，都在裏頭。”

“你點清。若覺得不公，請族老重擬。”

林婉清煩躁蹙眉：“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把討霍的稿子撤了，退婚的話我隻當沒聽見。”

“撤稿？”

我看著她，“陳子衡在牢裏咽氣的時候，誰把稿子撤了？”

她臉色變了變：“雲崢隻是借鑰匙落了一塊火漆，你至於嗎？”

“至於。”

我把藤箱擱在階下，靜靜凝視著她，問出那句壓在心底三個月的話：

“林婉清，你同霍雲崢，到底是報恩，還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