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婆婆傻白甜了五十年,連醫院掛號都不會,每次看病都要我陪。
那天她胸口劇痛,怕耽誤我工作,第一次獨自去了急診。
千萬粉絲的網紅醫生蘇明月,看見病曆上留著我的電話,立刻認定她是我帶來蹭藥的鄉下窮親戚。
護士說婆婆兩側血壓異常,必須馬上排查主動脈夾層。
蘇明月卻晃著紅色延長甲,把檢查單揉成一團。
“我拿十年臨床經驗和千萬粉絲的名聲擔保,她就是裝病騙藥。”
“你們鄉下來的,是不是都以為醫院是自己家?想檢查就檢查,想開藥就開藥?”
婆婆疼得跪地求她救命。
她卻當著直播鏡頭,讓人拔掉監護儀,給婆婆注射鎮靜劑,把搶救床讓給自己的粉絲。
兩個小時後,婆婆因主動脈夾層破裂,死在走廊。
我要求封存病曆、報警追責。
丈夫卻匆匆趕來,將蘇明月護在身後。
“不就是死了個媽?明月前途正好,你非要毀了她?”
他逼我簽下諒解書。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以為死的是我親媽。
我擦幹眼淚,簽完後把家屬欄推給他。
“你也簽。”
我倒要看看,等白布掀開,他還能不能為了蘇明月的前途,勸自己親媽死得大度一點。
.......
我衝進急診大廳時,婆婆正跪在地上。
她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撐著牆,冷汗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
年輕護士想扶她,卻被蘇明月抬手攔住。
“別碰她!這種人你越搭理,她演得越來勁。”
婆婆疼得渾身發抖,看到我的瞬間,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閨女,你咋來了?媽不是說了沒事嗎?”
“你工作那麼忙,別因為媽耽誤正事。”
我鼻子猛地一酸,衝過去抱住她。
“媽,別說話。”
“我現在就帶你檢查。”
蘇明月上下打量我一眼,紅色延長甲敲了敲桌上的病曆。
“原來你就是她女兒?”
婆婆喘著粗氣,下意識替我解釋。
“這是我閨女。”
“我閨女脾氣急,但她人特別好,你別怪她。”
蘇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顯然已經認出我了。
一個月前,她直播推銷三無保健品,非要我這個藥企合規負責人替她背書。
被我拒絕後,她的直播間還因為我的舉報被封了三天。
她大概以為婆婆是我親媽,今天專程來醫院找她麻煩。
可我根本顧不上她那點齷齪心思。
我抓起婆婆的兩隻手,發現兩邊脈搏強弱完全不一樣。
“胸口疼了多久?是不是像撕開一樣,一直竄到後背?”
婆婆臉色慘白地點頭,旁邊的護士立刻開口:
“患者雙臂血壓相差六十,右腿還有麻木症狀。”
“我懷疑是主動脈夾層,已經申請急診CTA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還等什麼?馬上送檢查!”
我推來輪椅,剛要把婆婆扶上去,蘇明月卻一腳踩住輪子。
“不許去。”
我猛地抬頭。
“我是她的主治醫生。”
“該做什麼檢查,我說了算。”
蘇明月舉起正在直播的手機,鏡頭直直對準我的臉。
“家人們看到了吧?”
“剛才老人還隻是胸口不舒服,她女兒一來,連主動脈夾層都安排上了。”
彈幕瞬間滾滿屏幕。
【這不就是職業醫鬧嗎?】
【想做免費檢查想瘋了吧?】
【蘇醫生別怕,二十萬粉絲給你撐腰!】
我一把拍開手機。
“她不是普通胸痛!”
“撕裂樣疼痛、雙臂血壓異常、肢體麻木,全是夾層的高危信號!”
“蘇明月,你耽誤一分鐘,她都可能沒命!”
手機摔在桌上,直播卻沒斷。
蘇明月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你一個賣藥的,跑到急診教我看病?”
“就因為我沒替你媽濫開檢查,你就煽動直播間網暴我?”
她轉頭對保安厲聲道:
“把她拉開!”
兩個保安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
“放開我!她要死了,你們看不見嗎!”
婆婆急得去抓保安的手。
“別碰我閨女!”
“她沒想鬧,她就是擔心我!”
她疼得站不穩,卻還是張開雙臂,顫顫巍巍地擋在我麵前。
“你要生氣就衝我來,別欺負她。”
蘇明月徹底認定,婆婆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果然是一家人。”
“一個裝病,一個鬧事,配合得還挺默契。”
護士急得聲音都變了。
“蘇醫生,患者血壓還在降!”
“再不處理真的來不及了!”
蘇明月反手奪過檢查單,撕成兩半。
“我拿十年臨床經驗擔保,她就是情緒性胸痛。”
“給她打一針鎮靜劑,扔觀察區待著。”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
“你敢!誰都不許給她用藥!”
保安將我狠狠按在牆上。
蘇明月則擋在病床前,衝圍觀的人群揚聲道:
“大家都看清楚了。”
“她仗著自己懂點醫藥知識,強迫醫生給家屬開高價檢查。”
“今天我要是向這種醫鬧低頭,以後誰還敢在急診堅持原則?”
圍觀的人瞬間將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有人舉著手機拍我。
有人罵我想訛醫院的錢。
還有人故意攔住護士,不許她把婆婆推進搶救室。
我眼睜睜看著婆婆蜷縮在地上,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媽!”
我狠狠咬在保安手上,掙脫後衝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媽,你撐住!”
“我帶你換醫院,我一定能救你!”
婆婆卻已經抬不起手。
她靠在我懷裏,努力扯出一個笑。
“閨女,別哭。”
“媽剛才沒敢給你打電話,就是怕你著急。”
“你跟小敘......好好過日子。”
我拚命按住她頸側的脈搏。
“我不要聽這些!”
“媽,你睜眼看看我!”
“你不是說晚上給我包餃子嗎?”
她嘴唇動了動。
“媽......答應你的......”
話沒說完,她的手從我掌心滑了下去。
監護儀上那條曲線,驟然拉成了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