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全家福送了過來。
顧老太太的車還有半個小時到家,傭人正在門外鋪紅毯。
我走進客廳時,新照片已經掛上了牆。
顧父、顧母、顧沉、顧明珠。
唯獨沒有我。
屬於我的那一側,被裁得幹幹淨淨。
顧明珠拿著裁下來的半張照片,笑著迎上來。
“姐姐別生氣。”
“奶奶身體不好,我怕她突然看見家裏多了個人,受不了刺激。”
我接過照片。
刀口緊貼我的肩膀,半分都沒傷到顧母的裙角。
“妹妹手真穩。”
“昨晚練了很久吧?”
她的笑意淡了一瞬。
顧父從書房出來,隻掃了一眼照片。
“先這麼掛。等老太太身體穩定,再慢慢告訴她。”
我抬頭看向他。
“奶奶這次回來,不是為了見我嗎?”
顧母低聲勸道:
“綏綏,老太太年紀大了,不能受刺激。你先去酒店住兩天,等壽宴結束,媽媽再接你回來。”
管家已經將我的行李放到了門邊。
原來照片隻是第一刀。
他們要在親奶奶進門之前,連人一起藏起來。
門外傳來傭人的聲音:
“老太太的車已經進小區了,十分鐘到。”
顧父立即皺眉。
“還愣著幹什麼?從側門走。”
我沒動。
顧沉直接把行李箱推到我腳邊。
“非要奶奶因為你出事,你才滿意?”
顧明珠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送你。”
她把我帶進側廳。
房門剛合上,她臉上的眼淚便沒了。
“你真以為站進全家福,就能變成顧家人?”
她從我手中抽走那半張照片,當著我的麵,一點點撕開。
“房間可以給你,位置也可以讓你。”
“可隻要我哭,他們就會把你從照片裏剪掉,再從這個家裏趕出去。”
碎紙落在地上。
照片上的我被撕得隻剩半張臉。
外麵已經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顧明珠聽見動靜,笑得越發溫柔。
“姐姐該走了。”
“奶奶進的是正門,你走的是側門。”
“你們碰不上。”
我垂眼看著那地碎片。
這個身體在外麵熬了二十年。
回家第一天被栽贓偷項鏈,第二天差點被一碟慕斯送進醫院.
如今親奶奶就在門外,她卻要像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樣被趕出去。
她若還在,大概又會紅著眼問,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可她什麼都沒做錯。
錯的是這群人眼瞎。
兩個保鏢推開側門,走到我身後。
顧明珠替我整理好衣領,眼圈重新紅了。
“姐姐,別掙紮。”
“爸爸不想見你,媽媽也舍不得我。就算你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又有誰信?”
她將最後半張照片撕開,扔到我腳下。
“你看,就算站進去,也不代表你真是顧家人。”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拐杖落地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顧明珠臉上的笑僵住了。
一隻蒼老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撿起了飄落在地的半張照片。
顧老太太站在門口,低頭看著照片上的我。
半晌,她抬起眼。
“明珠。”
“是誰教你,把顧家的親孫女從全家福裏撕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