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姐伏在我背上,輕得像一片紙。
走出獸園很遠,她才低低開口。
“驚雪,他沒看我。”
不是問句,也沒哭。
我腳步頓了一下:“他瞎。”
長姐在我肩頭輕輕笑了一聲,笑得我眼眶發酸。
回到營帳,她的腳踝已經腫得發紫。
丫鬟去請了兩趟太醫,都是空著手回來的。
“二姑娘,太醫全在郡主帳裏。殿下說郡主受了驚,一個都不許走。”
我掀簾出去。
對麵安寧的帳子燈火通明。
皇後派人送去兩回參湯,東宮侍衛圍了三層,蕭承熙親自守在帳門口。
偌大的營地,沒有一個人想起,這邊帳裏還躺著個腳踝錯位的太子妃。
我徑直走過去。
侍衛橫刀攔我:“郡主歇下了,閑人免進。”
我一腳踹開刀,掀簾拎出一個提著藥箱的老太醫。
蕭承熙在身後喝道:“沈驚雪!”
我沒回頭。
“殿下要罰,明早一塊算。今晚這個太醫,我借定了。”
正骨時,長姐疼得滿頭冷汗,攥著我的手,一聲都沒吭。
我看著她咬白的嘴唇,忽然想起六歲那年。
我從蛇窟邊爬上來,手裏攥著玉佩,掌心卻多了兩個血洞。
有一條蛇沒醉透,咬了我一口。
我怕說出來就算輸,硬是把手背在身後。
堂姐們罵我蛇蠍托生,祖父說我心思狡詐。
隻有九歲的長姐擠過人群,掰開了我的拳頭。
她臉一下子白了,抱起我就往外跑,跑丟了一隻鞋。
那晚她守著我一遍遍換藥,小聲說:
“驚雪不狡詐,驚雪隻是怕自己的東西被搶走。”
如今,輪到她咬著牙不吭聲了。
夜裏營帳漏風,隻剩一床厚褥子,其餘的都被搬去了郡主帳裏。
長姐把褥子往我這邊推:“你今日動了刀,手冷。”
我推回去:“你是傷號。”
推來推去,我索性鑽進去,把她冰涼的腳揣進懷裏。
“誰再推,誰是小狗。”
長姐在黑暗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聲音低了下去。
“驚雪,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去年冬天我咳得厲害,他半夜翻了咱們家的牆,就為了送一罐枇杷膏。”
“手凍得通紅,還怕我嫌他不守規矩。”
我把她的手攥緊:“阿姐,人是會變的。”
她沒說話,隻往我懷裏靠了靠。
天剛亮,周嬤嬤便到了帳外。
“娘娘召太子妃和二姑娘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