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妹溫予微說,她想在二十二歲生日看一次藍眼淚。
藍眼淚,是浮遊生物被潮汐驚醒後亮起的微光。
夜色降臨,萬千幽藍沿浪而生,像星河失足,墜入人間。
於是兩個竹馬和未婚夫陸沉璟,陪她去了無人島。
藍光將起時,她忽然發現亡母留下的珍珠鏈落在礁灘。
她一紅眼,所有人便習慣性地看向我。
陸沉璟替她披好外套,又俯身替我係緊救生繩。
他指腹輕輕擦過我的臉,低聲哄我:
“替微微找回來。”
“十分鐘,我一定回來接你。”
我找到手鏈時,潮水已經淹沒棧橋。
海水漫過膝蓋,我打著寒顫在群裏發出定位,求他們回來。
消息剛發出去,溫予微的照片便跳了出來。
漫天幽藍裏,他們將她簇擁在中間。
陸沉璟站在她身後,替她擋住海風。
隔了很久,他才回複:
【藍眼淚隻亮十分鐘。別怕,拍完我就去接你。】
下一秒,海浪撲來,手機從我手中滑落。
屏幕在水下亮了一瞬,徹底熄滅。
他忘了,十二歲那年,我為了救溫予微險些溺死,從此再也不敢下水。
遠處,藍眼淚次第亮起。
直到海水吻過我的唇角,我才醒悟。
藍眼淚不是墜入海裏的星星。
是大海為我提前點亮的引魂燈。
......
我死死攥住救生繩,指甲被粗糙的纖維磨出血。
陸沉璟親手替我扣上的鎖扣,此刻正一下下撞著礁石。
我把它當成他留給我的命。
又一道浪砸下來,繩子猛地繃直。
我被拖出去半米,膝蓋磕在礁石上,疼得眼前發黑。
“陸沉璟!”
我朝那片幽藍嘶喊。
沒人回頭。
音樂聲隔著海麵飄過來,陳望津正在起哄。
“微微,看鏡頭!今晚你就是藍眼淚公主!”
賀嶠笑著接話:“陸哥靠近點,擋著風,別讓壽星凍著。”
我聽見溫予微小聲問:“姐姐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
陸沉璟的聲音被風送得很輕,仍舊溫柔得讓人心口發酸。
“她水性好,又拴了安全繩。”
“別管她。她見不得大家圍著你,鬧一會兒就回來了。”
我張了張嘴,灌進來的卻全是鹹苦的海水。
原來我快死了,在他眼裏,也隻是在鬧。
救生繩再次繃緊。
這一次,鎖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我低下頭。
扣環裂開了一道細縫。
我忽然想起上島時,工作人員指著北礁的紅牌提醒過:
“漲潮後別過去,那邊會整片沒入海裏。”
溫予微當時正拉著陸沉璟挑濾鏡。
他沒聽見。
或者聽見了,也沒放在心上。
就像這些年,我說過的每一句害怕。
下一秒,扣環徹底崩開。
我被海浪卷下礁石時,遠處響起一片歡呼。
他們等到了今晚最亮的一場藍眼淚。
而我沉進海底,成了那片幽藍裏,唯一沒有被拍進照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