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師說我天生窮鬼命。
生在賭鬼爹、病秧子媽的家裏,睜眼是債,閉眼是催款單。
後來顧氏女總裁對我一見鐘情,說會替我擺平一切。
我以為自己終於逆天改命,做了她三年的金絲雀。
可她每月隻給我六百塊,還不準我出去兼職。
每次去公司要錢,她的秘書蘇明遠都會用噓聲打斷:
“噓,顧總在談上億的生意,別拿那些窮酸事煩她。”
我想說六百生活費不夠,蘇明遠噓我。
我想說我媽快斷藥了,他帶著秘書辦一起噓我。
後來,連前台看見我張嘴,都會笑著發出一聲“噓”。
直到父親入獄,母親病死,女兒又查出肺炎。
我闖進辦公室。
“顧明薇,給我三萬塊,我要帶......”
顧明薇卻搶先對我豎起手指,皺眉道:
“噓,我們在開會。”
“你能有什麼要緊事,先去外邊等我。”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那一刻,我忽然認命了。
原來我的女兒也隨了我的窮鬼命,連平安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這輩子怎麼掙紮都逃不過既定的命運,那我不掙紮了。
......
懷裏的女兒忽然咳了兩聲。
她剛出生二十七天,小小一團,隔著包被都能感受到滾燙的體溫。
一縷帶血的奶液從她唇角溢出,落在顧氏雪白的地磚上。
前台看見了,第一反應不是叫救護車,而是皺著眉拿來拖把。
“許先生,您下次能不能注意點?”
蘇明遠跟在我身後走出會議室,聞言輕笑。
“別這麼說,硯舟可能隻是太著急了。”
他將手指壓在唇邊,對我做了個熟悉的動作。
“噓,顧總還在開會。”
“你就算想拿孩子賣慘,也別影響裏麵的客戶。”
幾個秘書低頭笑了起來。
有人小聲問:
“這次又是為什麼要錢?”
蘇明遠歎了口氣。
“還能為什麼?”
“他父親剛進去,外麵肯定還欠著賭債。”
我想說不是賭債,是女兒的住院押金。
可懷裏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我連忙托住她的後頸,慌得嘴唇發抖。
手機再次響起。
兒科醫生的語氣十分急促。
“許先生,你怎麼還沒回來?”
“孩子是新生兒重症肺炎,血氧一直在下降,必須馬上住院!”
“再拖下去,可能會出現呼吸衰竭!”
我看著銀行卡裏僅剩的三百八十元,輕聲問:
“可以先住院,以後再補押金嗎?”
醫生沉默了幾秒。
“孩子母親呢?”
“她總不能連自己剛出生的女兒都不管吧?”
隔著玻璃牆,我看見顧明薇坐在會議室主位。
蘇明遠推門進去,將一杯咖啡放到她手邊。
顧明薇抬頭朝我看了一眼。
我以為她終於發現女兒的臉已經憋得發紫。
可她隻是皺起眉,再次將食指放到唇邊。
“噓。”
她隔著玻璃無聲地說:
“別鬧。”
我掛斷電話。
“孩子沒有母親。”
說完,我抱著女兒慢慢離開顧氏。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母親留下的藥盒和圍巾收好,又將父親的判決書塞進紙箱。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兩個舊旅行袋就能裝完。
三年來,顧明薇給我買過不少禮物。
可那些腕表、袖扣和定製西裝都有顧氏資產編號。
蘇明遠說,那些東西隻是借給我撐場麵的,損壞一件都要照價賠償。
真正屬於我的,隻有一本賬本。
每個月六百元。
公交八十,電話費三十九,母親的藥占去大半,剩下的錢隻能買掛麵和打折蔬菜。
女兒出生後,連最便宜的奶粉和紙尿褲都成了奢侈品。
門鎖忽然響了。
顧明薇走進來,看見地上的紙箱,臉色立刻沉下去。
“要不到錢,又準備帶著孩子離家出走?”
“沒有。”
“那你今天抱著她衝進會議室幹什麼?”
我張了張嘴。
“顧明薇,女兒得了......”
顧明薇學著蘇明遠的樣子,抬手噓我。
“行了,別拿你爸那點破事煩我。”
“他進去正好戒賭,你也該懂事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
她大概等不到自己的母親懂事了。
顧明薇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在鬧脾氣,將外套扔到沙發上。
“我每個月花那麼多錢養你們父女,你還跑到公司追著我要錢。”
“許硯舟,做人別太貪。”
我把賬本合上。
“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
從前受了委屈,我總要追著她解釋。
這是我第一次什麼都沒說。
顧明薇卻像終於贏了,臉色緩和幾分。
“想明白就好。”
蘇明遠的電話恰好打來。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顧明薇拿起外套便往外走。
臨出門時,她回頭警告我:
“今晚安分點,別再抱著孩子到處搗亂。”
門關上後,我脫力地坐到地上。
女兒發燙的小臉貼著我的胸口,呼吸越來越輕。
我抱緊她,第一次沒有再撥打醫院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