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就是卷王。
在娘胎裏卷待的時間,出生後卷睡眠時間。
父皇被我折騰了整整十五年,實在受不了,丟給我一枚金令。
命我協理朝政,換滿朝文武陪我一起卷。
上任三年,我督促戶部算清了十年爛賬,盯著兵部補齊了八萬軍械。
就連六十八歲的老丞相,都被我逼得學會了騎馬上朝。
滿朝文武恨我入骨,卻無一人敢懈怠。
直到父皇遇刺,被一名女子所救。
父皇破例封她為安樂郡主,準許她入朝獻策。
第一次上朝,她便當著文武百官朗聲道:
“人生苦短,何必內卷?”
“早朝違反人性,加班有害健康。”
“升官發財不如按時下值,建功立業不如回家躺平。”
百官聽得熱淚盈眶,當場奉她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第二日早朝,半數官員集體告假。
安樂郡主更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捧著茶勸我:
“姐姐,別卷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
我點了點頭,當即拔劍抵住她的脖頸。
“大膽敵國細作,竟敢蠱惑百官怠政,動搖我朝根基!”
......
劍鋒貼上脖頸,滿殿抽氣聲連成一片。
安樂臉上的笑僵住,茶盞脫手砸在地上。
“姐姐,你瘋了?”
我沒收劍。
“敵國最想看見什麼?不是我朝無兵無糧,是官員不理政事,政令無人執行。”
“你入朝第一日便煽動百官怠政,第二日,六部已有半數官員告假。如此巧合,本宮自然要審。”
殿下頓時有人跪了出來。
禮部尚書捂著腰,聲音悲憤。
“臣隻是舊疾發作,與郡主無關!”
我看向他:“周尚書昨日還在萬春樓飲酒,抬著酒壇與人劃拳。什麼舊疾,隻在卯時發作?”
他臉漲成豬肝色。
幾名告假的官員悄悄往後縮。
安樂回過神,眼圈迅速紅了。
“我隻是心疼諸位大人勞苦,才勸他們愛惜身體。公主不喜歡我的主張,大可駁斥,何必扣上細作的罪名?”
一道刀鞘橫來,擋開我的劍。
謝臨川站到她身前。
他是皇城司指揮使,也是父皇口中最合適的駙馬人選。
三日前父皇遇刺時,他負責護駕,卻遲了一步。
最後將父皇從刺客刀下拉開的,是安樂。
謝臨川壓低聲音:“陛下尚在養傷。她是救駕功臣,你當眾傷她,如何向陛下交代?”
我看了眼擋在麵前的刀鞘。
“謝大人昨日也告假了。”
他神色微頓。
安樂從他身後探出頭:
“謝大人連夜追查刺客,休息一日有何不可?”
“自然可以。”
我收劍,轉身取下禦案旁的名冊。
“今日告假的四十一名官員,既然都覺得身子要緊,便暫時交出官印,回府休養。”
殿內瞬間亂了。
兵部侍郎急忙起身:“臣隻是偶感風寒,不妨礙當差!”
“臣的腿忽然不疼了。”
“臣還能再撐幾年!”
我將名冊丟給內侍。
“晚了。”
“戶部、兵部與工部空缺,由各部副官暫代。其餘人停職一月,不必上朝。”
方才還滿口人生苦短的大臣們,此刻一個比一個站得筆直。
安樂咬了咬唇。
“姐姐,他們為朝廷辛苦多年,你這樣處罰,未免太不近人情。”
我走到她麵前,將另一枚空白牙牌放進她手裏。
“既然郡主如此懂得體恤人心,從今日起,你去戶部當值。”
“告假的人留下多少差事,你補多少。”
她怔住:“我隻是入朝獻策,怎能做小吏的活?”
我看著她驟然發白的臉。
“你不是說,躺平比建功重要?”
“官位給別人,差事留給自己,不正合你心意?”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驛卒滿身泥水,跌進大殿。
“八百裏急報!”
“青州連降暴雨,三處河堤告急。昨夜送來的調糧文書無人蓋印,賑災糧至今還停在京倉!”
殿內鴉雀無聲。
我緩緩看向方才告假的戶部官員。
才躺了一日。
人命便壓到他們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