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先把昨晚改好的封麵稿發給編輯。
對方回複確認後,我才打開爸爸唐建平發來的消息。
【你媽昨晚沒睡。她要麵子,你就不能順著她點?】
附件是家長會通知單的照片。
老師的紅字還在:請家長務必到校。
我十三歲那年,這張紙被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那次家長會,班主任要每位家長寫一句鼓勵的話,貼在孩子的桌上。
我麵前始終空著。
散會後老師叫住我:“你媽媽是不是沒收到通知?”
我說:“她去外地出差了,趕不回來。”
其實那天,許蓉正陪唐悠參加舞蹈展演,還在朋友圈發了整整九張照片。
我怕老師知道,媽媽有空陪妹妹,卻沒空來看我。
老師讓我以後再補。
到畢業那塊地方還空著。
許蓉在複核裏附上了老師寫的溝通記錄,寫我慣於欺騙師長。
宋姨問:“老師信了嗎?”
“信了。還說我媽媽掙錢辛苦,讓我多體諒。”
“那你後來跟你媽說過嗎?”
“說了。她問我,是妹妹一年一次的重要演出要緊,還是聽老師講一上午廢話要緊。”
宋姨停了一會兒:“你當時想讓她去?”
“想。”
“那就寫進去吧。”
我點開回應欄,寫下:
【本人確實謊稱母親出差,實際母親當日陪妹妹參加演出,我不希望老師和同學知道她選了別人。】
我沒有再替她補一句“隻是工作太忙”。
提交不到五分鐘,爸爸打來了電話。
“你怎麼把你媽當天去哪裏都寫上了?家裏的事,能不能關門說?”
“他們要核對這條差評,我不能繼續說她出差了。”
“就那麼一次家長會,非得弄得全家難堪?”
“爸,通知單是媽主動交上去的。”
爸爸沒話說了。
片刻後,許蓉搶過手機:“你就是要讓他們看不起我!你妹妹聽見你這樣說我,都哭了。”
唐悠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媽,我沒哭。我是在問作品集的文件格式怎麼辦。”
許蓉直接把電話切了。
中午她又發來消息。
【你現在承認自己撒謊,別人隻會覺得你有病。回家說句好聽的,我還來得及改說法。】
我沒有再回答。
到了下午,唐悠私聊我:“作品集的格式和封麵怎麼弄啊?媽說你這兩天有空,你趕緊幫我弄了。”
我把文件要求打包發給她。
【文件你自己看。我這幾天接了出版社的插圖設計單,趕不完。如果你要我幫你,列出要求、預算和截稿時間再談。】
“你還要收錢?”
她問。
我頓了半晌,刪掉聊天框裏的“算了”。
【新增工作要收。你也可以找別的畫師。】
唐悠沒回。
晚飯前,許蓉把第三項證據傳了上來。
標題隻有四個字:【不懂感恩】。
我知道,她已經從要我替她保住臉麵,改成要我拿自己的錢認錯了。
第三項差評裏,許蓉圈出了一張付款截圖。
六千八百元。
去年,我用剛結算的封麵插畫款,買了台數位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