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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媽沒隔夜就把話傳遍了半條巷子。

說沈家新媳婦厲害。

說我進門當天就跟親戚翻臉。

還說我把兩塊錢禮錢記進賬本，等著以後去她家討債。

這話傳到我耳朵裏的時候，我正坐在麵館門口剝蒜。

婆婆站在我旁邊，急得都快把抹布絞爛了。

“巧枝，要不我去跟你二舅媽賠個不是？她那人嘴碎，真鬧起來不好看。”

我叫林巧枝。

名字聽著溫順。

人不是。

我把一瓣蒜扔進碗裏。

“媽，你去賠什麼？”

“都是親戚，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昨天帶人來白吃一百八十碗麵的時候，怎麼沒想低頭不見抬頭見？”

婆婆不說話了。

她眼眶有點紅。

我看了她一眼，放下蒜。

“媽，你別怕。會叫的狗不一定咬人，會白吃的人一定還會再來。”

話音剛落，門口就來了人。

不是二舅媽。

是隔壁修車鋪的老邱。

他端著一個搪瓷盆，笑嗬嗬往櫃台上一放。

“嫂子，給我盛點鹵湯，我家今天下掛麵，孩子饞你家這個味。”

婆婆下意識就去拿勺。

我伸手攔住。

老邱愣了愣。

“咋了？”

我問：“要多少？”

“半盆就行。”

“帶錢了嗎？”

老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哎呀，鄰裏鄰居的，一點湯還收錢？”

我點頭。

“收。”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稀罕事，扭頭朝門外喊：“大家聽聽啊，沈家鹵湯現在金貴了，鄰居要半盆都不給！”

外頭幾個買菜回來的大娘立刻停下看熱鬧。

婆婆急得小聲喊我：“巧枝......”

我沒理。

我拿過牆上的小黑板，擦掉今日供應四個字，重新寫：

鹵湯一碗三分。

自帶盆加倍。

老邱臉都黑了。

“你這不是搶錢嗎？”

“嫌貴可以不買。”

“以前你婆婆都給！”

“以前是以前。”我把粉筆往櫃台上一放，“現在我管賬。”

老邱冷笑。

“新媳婦剛來就這麼摳，日子長著呢，別把鄰居都得罪光了。”

我看著他那隻搪瓷盆。

盆底還有一層油花。

不是第一次來了。

我問婆婆：“媽，他以前常來？”

婆婆支支吾吾：“也不是常來......”

公公在灶台邊小聲補了一句：“一天兩趟。”

我差點笑出聲。

一天兩趟還不常來。

這要是常來，得住湯鍋裏。

我把賬本翻開。

“邱叔，咱們算個賬。一天兩趟，一趟半盆，一盆就算六碗湯，一天十二碗。一碗三分，一天三毛六。一個月十塊八。”

老邱眼睛瞪圓了。

“你少胡扯！”

“一年一百二十九塊六。”

門口看熱鬧的人倒吸一口氣。

我繼續說：“你端了幾年？”

老邱臉色有點難看。

“我哪記得？”

“沒事，我不追舊賬。”我衝他笑，“從今天開始記新賬。”

老邱端起盆就要走。

“誰稀罕！”

我叫住他。

“盆裏昨天剩的湯錢還沒結。”

老邱腳下一頓。

門口有人笑了一聲。

他臉掛不住，摸了半天兜，摸出三分錢往櫃台上一拍。

“給你，摳死算了。”

我把錢收進抽屜。

“邱叔慢走，下次帶飯票也行。”

老邱氣衝衝走了。

婆婆看著那三分錢，像看見了什麼怪東西。

“這也能收回來？”

我把抽屜關上。

“能。隻要咱們張得開嘴。”

公公在灶台邊沒吭聲。

過了半天，他從鍋裏撈出一塊肉皮，放進我碗裏。

“巧枝，吃點墊墊。”

我夾起來咬了一口。

燉得軟爛，香得很。

沈青川從後門進來，手裏拎著兩袋麵粉。

他看見黑板上的字，又看了看我。

“媳婦，你真厲害。”

我白他一眼。

“少拍馬屁，去把門口那塊舊木板刨平，我要寫規矩。”

他笑著應了。

“寫什麼？”

我拿粉筆在櫃台上敲了敲。

“寫：本店小本買賣，概不賒賬，親戚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