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組會開到一半,周立仁讓我彙報進度。
我站起來,走到投影前。
沒帶PPT。
"陳硯,你的彙報呢?"周立仁皺眉。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我看著趙子昂,"你上周的數據,是怎麼做出來的?"
趙子昂笑了:"自己做的,怎麼了?"
"用什麼設備?"
"實驗室的設備啊。"他攤開手,"大家都看著呢。"
"哪台設備?"
"這重要嗎?"周立仁打斷我,"陳硯,你坐下。"
我沒動。
"三月十七號晚上,我在實驗室跑完了最後一組數據,上傳到服務器。十八號淩晨兩點十七分,zhou_lr賬號登錄服務器,把我的數據複製到zhao_zg目錄下,然後刪除原文件。二十分鐘後,zhao_zg賬號上傳了一模一樣的數據。"
實驗室安靜了。
趙子昂的笑容沒了。
周立仁的手停在茶杯上。
"你在汙蔑誰?"周立仁站起來,"服務器日誌你也能編?"
"我沒編。"我拿出手機,"這是截圖。"
投影上出現一張表格,密密麻麻的操作記錄。
02:17, zhou_lr, 登錄
02:19, zhou_lr, 複製文件
02:2, zhou_lr, 刪除文件
02:40, zhao_zg, 登錄
02:43, zhao_zg, 上傳文件
師妹看了一眼,低下頭。
其他人不說話。
周立仁盯著投影,臉色發白。
"這個日誌是假的。"趙子昂站起來,"他自己偽造的。"
"可以去服務器查。"我說,"管理員賬號裏,所有記錄都在。"
"那又怎麼樣?"趙子昂走到我麵前,"就算日誌是真的,也不能證明數據是你的。"
"也許是我讓周老師幫忙傳的呢?"
"那投稿記錄呢?"我又翻出一張截圖,"三月十八號早上五點四十七分,我投了這篇論文。"
"期刊名稱:IEEE Transactions on Biomedical Engineering。"
"文章標題:基於柔性電極的神經信號采集。"
"第一作者:陳硯。"
投影上,確認信的每個字都很清楚。
Submission ID: TBME-2026-03-1847
First Author: Chen Yan, Jiangnan University
Corresponding Author: Chen Yan
"你的論文呢?"我看著趙子昂,"投到哪了?什麼時候投的?"
趙子昂沒說話。
他看向周立仁。
周立仁還盯著投影,手指在桌上敲。
"陳硯,你這是在幹什麼?"周立仁深吸一口氣,"你這樣鬧,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隻是想要回我的東西。"
"東西?"他冷笑,"論文是實驗室的成果,不是你個人的。你用的設備是實驗室的,數據是實驗室的,就連你的生活費,也是實驗室發的。"
"那為什麼第一作者是我?"
"因為你做了一部分工作。"他說得很慢,"但這不代表成果是你的。"
"那現在第一作者是誰?"
周立仁沒說話。
師妹忽然站起來:"我也看到了。三月十八號那天早上,我來實驗室,看到陳硯在打印論文。他當時還問我,投稿確認信要不要存檔。"
實驗室又安靜了。
趙子昂轉過頭,盯著師妹。
師妹低著頭,聲音有點抖,但還是說完了:"我看到了。他打印的確認信,時間是五點四十七分。"
"夠了。"周立仁拍了桌子,"都出去,組會結束。"
大家開始收東西。
我沒動。
"你還想幹什麼?"周立仁看著我。
"我想知道,我的保研名額,到底是怎麼沒的。"
他沒說話,轉身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我在門外站了十分鐘。
門開了,周立仁遞給我一張紙。
"這是學院的決定,你自己看。"
紙上打印著一份通知:
關於調整2026年推免研究生名單的說明
經學院研究決定,因陳硯同學近期科研狀態不佳,學術成果未達預期,現將其推免名額調整給趙子昂同學。
落款:江南大學材料學院
日期:2026年9月15日
"科研狀態不佳?"我看著那行字,"我做了三年,數據都出來了,這叫狀態不佳?"
"你的數據有問題,複現不了。"
"因為被刪了。"
"陳硯。"他看著我,"你現在還年輕,路還長。但你要是繼續鬧,路就斷了。"
我把紙疊起來,放進口袋。
"謝謝老師提醒。"
我轉身下樓。
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走兩步就滅。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