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家項目申報峰會現場,導師住院沒法到場,由我代為上台做項目彙報。
我腳步剛踏台階,一個人影向我衝了過來,是導師的繼女。
她眼眶通紅,當眾攔在我麵前,一口咬定我偷竊了她的項目申報書。
我正要開口辯解,眼前閃出彈幕。
【前世你就是栽在她這一手!】
【等下主辦方就會帶你去搜包,她早就安排好人,把偽造的申報書塞進你的包裏。】
【你學籍被開除,全網鋪天蓋地網暴,被逼到跳樓!】
她臉上掛著委屈,當眾高聲指控:
“你一個毫無背景的學生,憑什麼拿到這份申報資格?”
“不是偷我的,還能是怎麼來的?”
四周議論聲起,懷疑審視的目光環繞著我。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抬眼直視她。
“對啊!這就是從你家拿的申報書。”
1.
三天前導師突發闌尾炎住院。
我趕去病房的時候,消毒水味嗆得人鼻子直發疼。
他半靠在病床上,手上還插著輸液針。
另一隻手攥著皺巴巴的項目申報書備份。
旁邊放著同門李偉剛送過來的最後一批實驗補充數據。
他拉著我的手反複交代。
這次的國家級申報項目,是我、李偉和他耗了三年的心血。
我是項目第一作者。
我去參會比誰都合適。
讓我替他撐完整個申報流程。
回實驗室收拾材料的時候,我特意一張銀杏葉脈書簽夾進申報書裏。
那是我自己親手做的,獨一無二。
除了申報書,我還把三年的實驗原始記錄備份U盤塞進了文件袋夾層。
那天我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實驗室白大褂當外套。
和周圍西裝革履、妝容精致的參會者比,我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我進會場時工作人員正在核對參會名單。
門口的展板上貼著本次申報的重點項目名錄。
我們的項目排在第一行最顯眼的位置。
薑倩麗早就站在展板旁邊,盯了那行字快十分鐘。
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迎上來,壓低聲音叮囑我。
“蘇博士,您先去第一排坐,趙院長馬上過來。”
我剛落座,把文件袋放在桌角。
剛坐穩,就有一道視線釘在我手上的文件袋上。
是薑倩麗。
她是我導師二婚妻子王芳帶過來的繼女。
現在在我們組讀碩士。
平時在實驗室就隻會蹭成果,連基本的細胞培養操作都做不標準。
她今天穿了一身名牌套裝,化了全妝,手裏攥著個空的藍色文件袋晃。
她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落到文件袋上。
我剛要挪開目光,半透明彈幕突然跳了出來。
隻有我能看見。
【她以為你是來打雜的普通博士生。】
【不知道你是項目主研。】
【她今天特意跟著王芳混進來的,早就蹲你半天了。】
【想把你當成軟柿子捏,搶你的項目評職稱。】
我捏著桌上一次性水杯的手一頓。
薑倩麗踩著細高跟停在我跟前,從頭到腳掃了我一遍。
故意把聲音抬得能讓周圍兩三桌都聽見。
“喲,這不是蘇師姐嗎?怎麼也來這兒參會了?”
“這種級別的峰會,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吧?”
周圍幾個正在整理材料的學者,順著她的話看了過來。
我懶得搭她的話。
隻淡淡抬眼,掃過她手裏空的文件袋,開口問:
“哦?你認識我手裏的申報書?”
她眼底的算計快溢出來。
“當然認識啊,這可是我熬了三個月寫出來的,怎麼會在你手裏?”
2.
薑倩麗這句話一出口。
旁邊幾個正翻會議手冊的學者都愣住了。
手上的動作齊齊頓住。
下意識看向我放在桌角的文件袋。
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也停下手裏的活。
往我們這桌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人開口問薑倩麗。
“薑倩麗,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薑倩麗沒立刻回答。
她攥著空文件袋的指節捏得發白,故意等周圍三四桌的視線都聚過來。
才紅著眼眶,裝作極力忍耐的樣子。
“算了,今天是申報的好日子,我不想把事鬧得太僵。”
她嘴上說不想鬧,聲音反倒故意提得老高,半會場的人都能聽見。
導師的二婚妻子王芳聽見動靜,快步走了過來。
她是學院行政崗的幹事,脖子上掛著亮紅色的參會證。
高跟鞋踩得地磚噠噠響。
看見薑倩麗紅著眼,臉色立刻沉下來。
開口問怎麼回事。
薑倩麗咬著唇,抬手抹了下根本沒掉的眼淚。
“媽,沒事,可能是我記錯申報書放哪了。”
王芳順著她的眼神往我這邊瞟過來,一眼就鎖定我手裏的文件袋。
“這位同學,你手裏的申報書能不能遞過來給我們看看?”
我抬眸反問。
“憑什麼?”
王芳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我女兒剛丟了份一模一樣的項目申報材料。”
“現在東西在你手上,你還問我憑什麼?”
薑倩麗在旁邊小聲搭腔。
“媽,說不定隻是長得像而已。”
“師姐剛讀博沒見過這麼重要的國家級項目,好奇拿錯了也正常。”
“她平時在實驗室就愛翻我東西,我不怪她的。”
我聽見席間傳來此起彼伏的低聲議論。
“這就是那個沒背景的蘇清?”
“剛來就偷東西,太給咱們學校丟人了。”
“聽說她平時就嫉妒薑倩麗能力強,去年薑倩麗拿省獎她還甩臉子呢。”
“可不是嘛,蘇清家裏條件差,連路費都是導師給報的,見了這麼大的項目能不眼紅嗎?”
我手指輕輕敲了敲文件袋邊緣,指尖碰到了夾在申報書裏的銀杏葉脈書簽。
這三年我和李偉熬了幾百個大夜。
跑了二十多個野外采樣點。
吃了快兩百盒實驗室的速食泡麵。
才攢出這份申報書。
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麼往我身上潑臟水。
彈幕再次密密麻麻彈出來。
【不要把文件遞過去!】
【前世你就是傻,一鬆手她就說你把裏麵核心頁換了,百口莫辯!】
【誰主張誰舉證,問她專業細節!她連細胞傳代都做不利索,根本答不上來!】
【別跟她們去辦公室,就在這問,全場有監控,她們玩不了貓膩!】
我抬手避開王芳伸過來要搶文件的手,把文件袋往自己懷裏收了收。
抬眼看向臉色得意的薑倩麗。
聲音不大,卻夠周圍所有人聽清。
“你說這申報書是你的。”
“那你告訴我,項目第一組對照實驗的樣本量是多少?”
“答得上來,我當場把文件袋給你,隨便你查。”
“答不上來,你今天就得給我把話講清楚,到底是誰偷誰的東西。”
3.
薑倩麗被我問得愣了兩秒。
攥著空文件袋的指節越捏越緊。
她下意識掃了眼旁邊的王芳。
她猛吸一口氣,故意把聲音壓得發顫。
“這份申報書是我爸前陣子親手交給我的。”
“說今天峰會重要,讓我拿著申報。”
王芳立刻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裝出一臉心疼的樣子接話。
“對,我也見過,是老周親手給她的。”
旁邊幾個和王芳相熟的行政老師。
還跟著點頭附和,說知道薑倩麗平時用功。
這母女倆一搭一唱,串供串得毫無破綻。
我靠在椅背上,抬眼又問。
“他哪天給你的?具體在哪個地方給的?”
薑倩麗眼神瞬間飄了兩下。
卡了快三秒,才隨口瞎編。
“三天前,在家裏給我的。”
我笑了一下,聲音沒提,卻夠周圍聽清。
“周老師三天前就住院了,他怎麼在家裏給你?”
旁邊一個外校的教授剛好和周導師相熟。
聞言也搭了句嘴。
“哦對,老周急性闌尾炎住院,我前天才去探過病。”
旁邊立刻有人憋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薑倩麗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嗓門猛地拔高。
“哦是二樓實驗室!我記錯了,當時我媽也在場!”
王芳連忙點頭,生怕露餡。
“沒錯,我那天去實驗室送資料,親眼見的。”
我坐直身體,連環追問出口。
“既然是你寫的申報書。”
“那項目的核心創新點是什麼?”
“實驗原始記錄存在哪個雲盤裏?”
“數據處理用的是哪個版本的分析軟件?”
“原始問卷一共設計了多少道題?”
“預調研的有效回收率是多少?信度係數是多少?”
我聲音不大,語速放得很慢。
可每問一個問題,周圍的議論就弱一分。
問到最後,整個片區都靜了下來。
薑倩麗張了張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她一個連實驗試劑配比都能配錯的碩士。
連項目的邊都沒挨過,根本答不上這些基礎問題。
她之前隻偷看到我放在實驗室的申報書封麵。
知道是國家級重點項目,補貼經費上百萬。
就敢大著膽子碰瓷,說是她的成果。
周圍的議論風向已經變了,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這都是做項目最基礎的問題啊,她怎麼答不上來?”
“不會真是她想搶人家蘇清的項目吧?”
王芳見狀立刻急了,冷笑一聲就想發作。
“你偷了東西,還反過來問失主問題?要不要臉?”
她說著就伸手想拽我胳膊搶文件袋,被我側身躲開了。
我抬眼盯著她,語氣沒半點波瀾。
“當失主的,總得說清自己丟了啥吧?”
“不然隨便拿個空袋子,就能說別人偷你東西?”
薑倩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這是故意羞辱我!你就是嫉妒我能拿這個項目!”
我點頭,沒否認。
“我沒羞辱你,是在給你留台階。”
“你現在說清楚,還能算一場誤會。”
“說不清楚還咬定我偷,那不就是故意栽贓?”
薑倩麗咬著牙,眼神亂轉。
猛地抬手指向我手裏的文件袋。
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個度。
“我記得申報書裏夾著我的專屬簽名書簽!”
“背麵寫著我的英文名Rose!我媽給我買的生日禮物!”
王芳立刻接話,喊得比她還大聲。
“對!那個銀書簽是我去年送她的,我親眼見她夾進去的!”
我差點憋不住笑出來,這份申報書裏夾的是我的銀杏葉脈書簽。
背麵是我親手刻的名字縮寫SQ,和什麼Rose銀書簽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半透明的彈幕密密麻麻飄出來。
【我靠這母女倆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
【問她確定嗎,她把謊編到死角,等下打臉更疼】
我抬眼掃了一圈。
已經有參會的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會場的攝像頭正對著我們,亮著紅色的錄製指示燈。
我慢悠悠抬眼看向薑倩麗。
“你確定申報書裏夾的書簽,背麵寫的是Rose?”
4.
薑倩麗立刻拔高聲音,硬著頭皮點頭。
“我當然確定!就是Rose!”
王芳也湊過來幫腔,嗓門比薑倩麗還大。
“我女兒自己的東西,她肯定記得一清二楚。”
我點點頭,抬眼掃過周圍的參會學者和主辦方工作人員。
“好,那請在場的所有人做個見證。”
“她說這份申報書是她的。”
“裏麵夾著寫了Rose的銀書簽,第一組實驗樣本量是100份,核心創新點是人工智能算法優化。”
薑倩麗的哭聲瞬間頓住,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盯著她,聲音壓得很輕。
“別急啊,你還沒說,我在哪偷的你申報書?”
整個大廳靜下來。
薑倩麗被我逼得下不來台,幹脆把委屈戲演到極致。
“我不知道你怎麼拿的,隻知道它本來在我休息室的包裏。”
我問:“哪間休息室?”
“西側第三間。”
“那就調監控。”
薑倩麗瞬間閉了嘴,眼神亂瞟不敢看我。
我語氣堅定:“西側第三間休息室門口有監控,會場入口也有。”
“你說我偷的,那我肯定去過那間休息室。”
“調監控就行。”
主辦方的負責人皺著眉走過來,語氣帶著不耐煩。
“今天是項目申報的好日子,沒必要鬧這麼大。”
“跟我們去辦公室私下說清楚就行,別在這鬧。”
我眼前的彈幕突然炸了,密密麻麻鋪滿我的視線。
【絕對不能去!前世就栽在這一步!】
【她們說去辦公室核實,就是要把你帶離監控區】
【沒有監控沒有證人,她們把假申報書塞進你包裏】
【你百口莫辯被開除,最後跳樓自殺!】
【站在監控底下別離開!】
我抬眼掃了一圈會場。
正中央有四個高清攝像頭,全程錄像同步給線上評審。
我站了起來,卻沒動地方跟著工作人員走。
反而邁步走到會場正中央最亮的位置。
攝像頭正正對著我的臉。
主辦方負責人皺眉,語氣冷了下來。
“你幹什麼?”
我拿出手機,指尖按在報警電話上。
“有人在國家級項目申報峰會現場,當眾指控我盜竊。”
“並試圖帶我離開現場搜身。”
“我要求警方到場處理,立刻封存現場所有監控錄像。”
我掛斷電話,看向臉色驟變的薑倩麗母女。
“你們不是要查嗎?”
“那就交給警察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