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在巷子口撿回一個滿頭是血的男人。
我那對重度網文腦的爸媽見狀,連夜翻完了十本霸總小說。
第二天一早,兩人頂著黑眼圈,激動地蹲在床邊盯著男人的臉。
我爸舉著一本《冷少的小逃妻》大喊:
“高鼻梁、鋒利如刀的下頜線......錯不了!這就是標準霸道總裁臉!”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熱淚盈眶:
“閨女,爸媽從小把你當完美白月光培養,現在你的專屬女主劇情終於來了!”
“快,給他喂水,他醒了第一眼必須看到你!”
看著瘋狂腦補的父母,和沙發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我保持著絕對的人間清醒,反手撥通了110。
1
我父母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看網絡言情小說。
雖然出身底層,卻從小立誌要把我培養成完美的小說女主。
我媽指望我長成“京圈佛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爸則期盼我當上“全球首富帶球跑的嬌妻”。
為了這離譜的目標,他們起早貪黑擺攤賺錢。
硬生生托舉出了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我。
但很遺憾,我沒長成他們期待的小說女主。
反而一頭鑽進的錢眼裏,怎麼拔也拔不出來。
110熱線掛斷不到十分鐘,巷子外就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
我那對正沉浸在“霸總文學”裏無法自拔的爸媽,聽到警笛聲瞬間傻了眼。
我爸手裏那本《全球首富的逃跑嬌妻》“啪”地掉在地上。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痛心疾首地指著我:
“麗蘇!你......你糊塗啊!這可是你命定的霸總!
“你得照顧他,感化他,然後他恢複記憶,把你寵上天!怎麼能直接報警呢!”
我媽更是急得直拍大腿,一把將我拉到身邊。
“閨女,小說裏遇到這種極品帥哥。”
“都得藏在衣櫃或者地下室裏偷偷照顧,這叫羈絆!”
“你現在把警察招來,這救贖文的劇情還怎麼展開?!”
我翻了個白眼,把剛倒的一杯白開水放在茶幾上:
“媽,這是法治社會,他要是個法外狂徒,怎麼辦?不報警咱們可就涉嫌包庇犯罪了。”“我下個月還要去大學報到呢,不想去少管所進修。”
話音剛落,兩名民警已經推門而入。
沙發上的男人恰好在這時悶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度深邃的眼睛,帶著點迷茫,像極了剛被敲了悶棍的哈士奇。
民警按例詢問他的名字、住址和身份證號。
男人痛苦地捂著纏滿紗布的頭,眉頭緊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不記得了,我頭好痛,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爸我媽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
“失憶梗!”
我爸激動得壓低聲音,死死掐住我媽的胳膊。
“老婆,是經典的失憶梗!他絕對是被人追殺的頂級財閥!”
民警同誌有些頭疼地合上筆錄本,看著這個一問三不知的黑戶,
表示調查身份需要時間,暫時沒有合適的安置點。
我剛想提議送救助站。
我媽就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握住民警的手,熱情得像居委會大媽:
“警察同誌!不麻煩你們人民公仆了!就讓他住我家!”
“反正我家離派出所就隔著兩條街,有什麼消息你們直接來找就行!
我們保證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民警同誌愣了一下,看著我媽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感動地點了點頭.
“那太感謝你們了,有消息我們第一時間通知。”
送走警察,我爸激動得直搓手。
他圍著沙發上的男人轉了三圈,一拍大腿。
“這氣質!這身段!這迷茫中透著三分涼薄的眼神!”
“錯不了!從今天起,你就叫顧北辰!”
我爸大手一揮,直接給人家賜了個古早霸總的標配名字。
不僅如此,他還跑去菜市場割了兩斤排骨,做了一桌子好菜。
看著我爸媽瘋狂往“顧北辰”碗裏夾肉,一口一個“小辰多吃點”。
我冷漠地放下筷子,從兜裏掏出一個計算器。
“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醫藥費三百二,夥食費一天五十,住宿費一天八十。”
我把一張手寫的欠條和一支筆推到他麵前,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顧北辰是吧?簽字,按手印。”
我爸媽驚呆了。
“閨女!你幹嘛呢!這可是你命定的男主!”我媽急得去搶欠條。
我一把護住,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談戀愛哪有搞錢香?這下頜線再優越,能當飯吃嗎?”
“簽了字,去把碗洗了,就當抵債。”
顧北辰愣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欠條,最後乖乖地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2
顧北辰倒是出乎意料的聽話,就是有點費盤子。
“哐當!”
這已經是今晚碎的第三個盤子了。
“五毛,五毛,五毛。”我站在廚房門口,麵無表情地扣除著他的錢。
“顧北辰,你再摔下去,不僅還不清債,還得給我家打一輩子白工。”
他轉過頭,像隻犯錯的大金毛,眼神無辜。
“對不起......我好像,真的沒幹過這些粗活。”
我搶過抹布,幾下就把灶台擦得鋥光瓦亮,
一轉頭,發現顧北辰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你幹活......很麻利。”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廢話,從小幹到大,能不麻利嗎?”我翻了個白眼。
我以為家裏有鋼琴的女孩子,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他指了指客廳角落裏那架蓋著防塵布的鋼琴。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架鋼琴。
那年我八歲。
我爸媽不知從哪看了一本古早豪門小說,
兩人大半夜在被窩裏興奮地討論劇情。
“老馬,你看這書裏的女主,鋼琴彈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難怪能把男主迷得神魂顛倒!”
“是啊媳婦,我們家麗蘇以後也是要當女主,迎娶霸道總裁走上人生巔峰的人。”
“怎麼能不會琴棋書畫?那以後怎麼在豪門晚宴上一鳴驚人?”
“小說女主必須得會彈鋼琴!”
第二天,我爸就咬著牙,掏空了家裏本來就不多的積蓄,
去二手市場扛回了這架鋼琴。
那架鋼琴買回來後,我媽每天夜裏烤冷麵多站兩個小時,
我爸送貨多跑三趟,就為了給我湊齊每個月的鋼琴課學費。
我知道他們的苦心,所以我學得比任何人都認真。
我考過了十級,拿過市裏的獎,但我依然會每天幫著家裏切菜、洗碗。
因為我知道,鋼琴能陶冶情操,但切菜能填飽肚子。
“我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切得了洋蔥彈得了肖邦,這有什麼衝突的?技多不壓身。”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吵鬧聲。
“馬飛龍!你給我滾出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我爸擺在門口的烤冷麵攤子,被人一腳狠狠踹翻。
鐵板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油汙和熱湯濺了一地。
我心頭猛地一緊,扔下抹布,衝了出去。
3
大姑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滿是刻薄的冷笑。
“借錢不還?真當我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我爸低著頭,聲音裏帶著哀求:
“大姐,這錢我一直攢著呢,但那是給小滿上大學的學費。”
“眼看她就要上大學了,這錢現在真不能動。”
“你再寬限我幾個月,我保證連本帶利還你!”
“呸!”大姑狠狠啐了一口。
“上大學?就你們這窮酸樣,還指望飛出個金鳳凰?”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找個廠子上班賺錢!”
她指著我爸的鼻子,極盡嘲諷:
“你看看你們兩口子,天天把個丫頭片子當公主一樣培養,”
“買什麼破鋼琴,學什麼畫畫,有什麼出息?”
“不如我家小寶,雖然是個中專,但人家是兒子!能傳宗接代!”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擋在我爸麵前:
“大姑,錢我們一定會還,但我上不上大學,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憑什麼掀我爸的攤子!”
“喲,小丫頭片子還敢頂嘴?”
大姑冷笑一聲,“今天不拿錢,這攤子我就給你們砸了,誰也別想好過!”
就在大姑的手即將碰到我的瞬間。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顧北辰不知什麼時候擋在了我身前。
他雖然穿著我爸那件不合身的舊T恤。
但往那一站,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他眼神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姑,聲音低沉而威嚴。
“錢,明天一分不少地給你。”
“但你今天要是敢動他們一下,我保證,讓你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大姑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一哆嗦。
她後退了兩步,眼神閃躲,咽了口唾沫:
“好......好!明天給就明天給!要是明天拿不出錢,我帶人來把你們家拆了!”
說完,她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危機解除,我爸媽卻雙眼放光地盯著顧北辰,仿佛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老馬,你看到了嗎?這氣場!這霸氣!”我媽激動地拉著我爸的袖子。
“看到了看到了!英雄救美啊!絕對的霸總標配劇情!”
我爸激動得連散落一地的食材都顧不上撿了。
我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拎起掃把收拾地上的殘局。
4
晚上,家裏士氣有些低迷。
雖然趕跑了大姑,但這五萬塊錢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在頭頂。
我爸媽對我充滿了愧疚,覺得沒能給我提供一個好的環境。
同時對顧北辰也有些愧疚,覺得讓他一個失憶的人卷進了我們家的爛攤子。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苦中作樂。
“沒事,小說裏都是這麼寫的,欲揚先抑嘛!”
我爸一邊抽著劣質香煙,一邊自我安慰。
“等明天顧北辰身份一曝光,甩出個幾百萬的支票,直接打臉那些勢利眼!”
我媽連連點頭:“對對對,劇情發展到這裏,馬上就要迎來高潮了!”
我搖了搖頭,端著一杯熱水上了天台。
天台上風很大,顧北辰正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發呆。
我走過去,把熱水遞給他。
“今天的事,謝謝你。”我看著他的側臉。
“不過明天的錢,我會想辦法的,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大不了,我把那架鋼琴賣了。”
顧北辰轉過頭看著我,眉頭微皺:
“那不是你爸媽省吃儉用給你買的嗎?”
“是啊。”我笑了笑,趴在欄杆上。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但我爸媽已經為了我扒了一層皮了,我不能再吸他們的血了。”
我轉過頭,看著顧北辰。
“其實我爸媽挺傻的。
他們總覺得,隻要把我培養成小說裏的完美女主,
我就能跨越階層,不再過他們那種苦日子。”
“他們腦洞很大,很不切實際,但他們真的很愛我。”
顧北辰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雖然布滿劃痕,但做工極其精密的機械表。
“也許,他們的想法,並不是完全不切實際呢。”他輕聲說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
顧北辰告訴我,他打算把手上的表拿去賣了,先把大姑的錢還上。
我剛想拒絕,院子的大門就被砰的一聲踹開了。
大姑帶著兩個流裏流氣的社會青年,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錢呢!今天要是拿不出五萬塊錢,我搬空你們家!”
顧北辰皺起眉頭,剛要把手表摘下來。
大姑眼尖,一把搶過手表,看了一眼,立刻發出刺耳的嘲笑:
“喲,拿一塊破銅爛鐵就想打發我?你當我是要飯的嗎!”
她揚起手,作勢就要把那塊表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巷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
緊接著,“砰砰砰”幾聲整齊劃一的關車門聲響起。
三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以極其霸道的姿態,死死堵住了我家那條破舊的巷子口。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簇擁著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精英男,大步流星地衝進院子。
精英男看到顧北辰的瞬間,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總裁!謝天謝地,終於找到您了!”
全場死寂。
大姑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我爸我媽則是一把抱在一起,激動得渾身發抖:
“老馬!你聽到了嗎!總裁!真的是霸總啊!我們的劇情終於對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顧北辰,腦子裏隻有一個極其清醒的念頭:
劇情的高潮真的來了,那我之前算的那一千二百五十塊錢夥食費,
是不是可以按霸總的標準,翻個十倍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