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深秋的京城夜風凜冽刺骨。

我將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攏緊，神色自若地步入長街。

傅明昭的動作極快，我剛踏出宴會廳不過數分鐘，手機便接連收到數條銀行卡受限的提示。

不僅是那些無限額副卡，就連平日裏掛在她賬上的所有私人訂製出行賬戶，也在瞬間被全部注銷。

這就是世家貴女習以為常的懲戒，高傲，迅捷，且毫不留情。

她堅信像我這樣過慣了奢靡錦繡日子的金絲雀，一旦失去了供養，很快就會如同缺水的遊魚，搖尾乞憐地爬回她的腳邊。

可惜她永遠不會知道，凡俗的銀錢對我而言，從來都隻是一場障眼法。

我隨手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南山別院的方位。

回到獨棟庭院時，整座宅子寂靜無聲。

我沒有打開大廳的水晶吊燈，僅憑著廊下暗淡的壁燈走上二樓寢殿。

目之所及，無一不是傅明昭用萬貫家財為我堆砌出的富貴牢籠。

衣帽間裏陳列著整整齊齊的純手工西裝與各色名表，博古架上擺滿了稀世罕見的前朝文玩，窗台邊甚至從極北雪域移植了極其嬌貴的墨玉蘭。

這兩年裏，她將我當成某種精致的禁臠悉心供奉。

我走向床榻旁隱秘的暗格，指紋解鎖後，拉出沉重的金屬密碼箱。

裏麵沒有名貴珠寶，亦沒有黃金地契，隻有一疊疊海外賬戶的資金調撥單據與資產托管信托。

在這段時日裏，傅明昭隨手賞賜給我的那些能夠隨時變現的資產，早已被我以合法的方式打入了屬於我個人的秘密信托中。

至於那些無法帶走的豪車與定製禮服，不過是演戲給她看的情緒道具罷了。

我坐在絨毯上，神色淡然地清點著最後的憑證。

隻要再取走傅明昭的一滴至純真心淚，我在這茫茫紅塵中的三場劫數，便算徹底功德圓滿。

淩晨時分，庭院裏傳來了低沉的汽車引擎轟鳴。

緊接著，玄關大門的電子鎖發出解開的機械聲。

傅明昭回來了。

她推門步入主臥，挾帶著深秋夜裏的森冷寒氣，衣襟處隱約縈繞著一縷冷冽的沉香氣味。

那是沈雲旗長年隨身佩戴的冷香。

她站在門邊，垂眸審視著坐在地毯上整理一堆看似毫無價值的文件紙頁的我，長眉微壓。

“還沒想通？”

她的嗓音在幽暗的室內顯得格外低啞冰冷。

我將紙頁鎖回暗格，站起身平靜地看著她。

“傅小姐希望我想通什麼？”

傅明昭邁步逼近，居高臨下地將我籠罩在她的陰影之中。

她顯然認定我此刻是在強撐顏麵，以為那幾張凍結的銀行卡足以讓我惶恐不安。

“蕭令則，收起你這套故作深沉的欲擒故縱。”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頜，指節收緊，力道帶著不加掩飾的掌控欲。

“從前為了一枚百達翡麗的孤品，你能耐著性子在我懷裏討好溫存一整夜，如今在這裝什麼寧折不彎？”

我迎上她冷傲的視線，語氣沒有絲毫閃躲。

“那是因為從前那枚表，能在典當行換來真金白銀。”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破了她高傲的尊嚴。

傅明昭驟然甩開手，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你腦子裏除了利益算計，就當真裝不下半點情意？薑聞檀為了你連神壇清規都破了，賀令儀為了你險些在港城掀起風浪，結果呢？她們又給了你多少好處，值得你至今念念不忘？”

她刻意搬出那兩個女人的名號，試圖用對比來貶損我，以此維持她作為施舍者的優越感。

我撫平被她扯皺的領口，從容應答。

“薑聞檀舍了整座道場的供奉換我安穩，賀令儀將淺水灣半山的整片私家莊園劃到了我名下。”

我看向她那雙隱忍怒意的鳳眸，輕聲笑了笑。

“傅小姐砸下的家底固然豐厚，但比起她們二位，終究還是差了些分量。”

傅明昭的氣息陡然變得粗重起來。

以她的門第與手腕，何曾被人這般明晃晃地置於天平之上當作斤兩估算，而且還是屈居下風的那個。

她怒極反笑，向後退開兩步，像是多靠近我一寸都會沾染市儈的濁氣。

“很好，既然你這麼精於算計，那便按照買賣的規矩來辦。”

她霍然轉身朝門外吩咐，聲線如寒冰刺骨。

“傳我的話，從明日起，斷了他所有的額外花銷，這宅子裏的一草一木，沒有我的印信，他休想帶走分毫。”

門外的隨從戰戰兢兢地應聲領命。

傅明昭轉過身來，看著我，神情裏帶著上位者施壓後的快意與殘忍。

“你不是隻認錢財嗎？我倒要看看，沒了傅家的養育，你拿什麼維持你那可憐的體麵。”

我微微頷首，從容不迫。

“好，全憑傅小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