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假少爺開車撞飛那天,我心臟停跳了七分鐘。
是爸媽跪求醫生,老婆連夜獻血,聯手把我留了下來。
醒來後,我得了怪病。
每天必須被愛我的人抱一次充電。
否則,身體就會像手機掉電到關機。
起初我從不擔心。
媽媽買菜前要抱我,爸爸睡前會來敲門,老婆更將我摟在懷裏:
“往後幾十年,都給你抱。”
後來假少爺查出抑鬱症。
媽媽搬去陪他,爸爸怕刺激他,叫我別回家。
好在還有老婆。
直到假少爺生日那天,老婆第一次一天一夜沒回家。
看著假少爺生日視頻裏,替他戴名表的老婆,我打去電話:
“能不能回來抱我一下?快十二點了。”
她捂住話筒,卻沒遮住假少爺的笑聲。
“別再用生病威脅全家圍著你轉。”
“他一年才過一次生日,你少抱一天能怎樣?”
零點鐘聲響起,我渾身力氣被抽走一截。
我想起當初心臟停跳時,閻王曾說:
“你是大功德人,回去卻要靠愛人才能活。”
“不如留下當鬼差,拿著金飯碗不求人。”
我苦笑著癱倒在地。
靠別人活著確實太苦了,不如回去當鬼差搞事業。
......
“別再用生病威脅全家圍著你轉。他一年才過一次生日,你少抱一天能怎樣?”
假少爺桑子珩發來的視頻裏,還在循環播放著黎靜初在電話裏對我說的話。
畫麵中,她捂住手機話筒的手背上,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她極不耐煩時才會有的生理反應。
桑子珩坐在滿是氣球的包廂中央,手腕上戴著她親手挑選的百達翡麗腕表。
媽媽林芸坐在左邊,正低頭替桑子珩切著雙層翻糖蛋糕。
“南弦這孩子,就是在山溝裏養了十年,養得小家子氣了。”
“哪有弟弟過個生日,他還要爭風吃醋的道理。想要什麼禮物也不直說,非要作妖。”
爸爸桑岩在一旁倒著紅酒,連連搖頭歎氣。
“當初他非說自己車禍快死了,逼著我們趕走子珩才肯配合醫生治療。”
“現在想來,哪有那麼嚴重的車禍,能奇跡般活蹦亂跳恢複得這麼快的。”
“還編出什麼每天必須抱一次續命的怪病,簡直荒謬絕倫。子珩到底比他大氣多了。”
黎靜初在這時掛斷了我的電話,轉頭對他們笑了一下。
“隨他鬧吧,等明天我隨便買副袖扣回去哄哄也就是了。”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這是桑子珩特意發給我的炫耀。
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向零點。
沉悶的鐘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
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走了一截,
雙膝一軟,直接癱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手機從掌心滑落,屏幕瑩白的光打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我得了怪病。
這是真的。
被桑子珩發瘋般開車撞飛那天,我的心臟停跳了整整七分鐘。
靈魂出竅時,我飄在搶救室的天花板上。
看著林芸哭到雙眼充血幾近昏厥。
桑岩不顧尊嚴地跪在主刀醫生麵前不斷磕頭。
黎靜初不顧自己抽血過量的危險,連夜抽了整整八百毫升的血給我。
看著他們親手把桑子珩趕出家門,發誓永遠不再見這個殺人凶手。
被拐賣到大山裏的那十年,我睡在漏雨的牛棚,被打斷過右腿。
被找回來後,我真心待全家,卻總是被桑子珩用各種拙劣的手段陷害。
他們偏心他,指責我。
那一刻,我苦求了十年的親情和愛情,終於落到了實處。
所以當閻王說我是大功德人,可以留下當鬼差,端著金飯碗不求人。
我拒絕了。
我想回去,留在那些願意用命換我活下來的人身邊。
閻王冷眼看著我,說逆天改命要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
必須靠愛人的懷抱提供生機,就像手機充電一樣。
缺席一日,猶如鈍刀割肉。
缺席三日,神仙難救。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因為黎靜初曾紅著眼眶對我說,往後幾十年的擁抱,她全都包了。
可如今,才一年,她便缺席了。
我攥緊了胸口的布料,大口喘息著,試圖緩解那股從骨髓裏滲出的極寒。
沒關係的。
他們大概隻是暫時被桑子珩蒙騙了。
隻要我把倒計時會死的真相告訴他們。
他們一定會像當初在搶救室門外那樣,緊張我,心疼我。
淩晨三點,別墅的密碼鎖終於響了。
黎靜初帶著滿身的高級玫瑰香水味走了進來。
她看見坐在黑暗中的我,身形頓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走過來,將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
“今天子珩情緒不太穩定,我多留了一會兒。”
“這是拍賣會上給你拍的古董黑曜石領帶夾,就當是爽約的賠禮了,別生氣了。”
我看著那枚領帶夾,沒有伸手去拿。
身體的極度虛弱讓我連抬手都覺得費力。
“黎靜初。”
我聽見自己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關於我當初車禍後的身體......”
“南弦,我正好也有件事要通知你。”
她開口打斷了我,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
這是一個極其強勢且不容拒絕的談判姿態。
“子珩查出重度抑鬱症了,醫生說他有極強的自殘傾向。”
“外麵的環境太陌生冷清,不利於他療傷恢複。”
“所以我打算,明天接他回這套房子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