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婚禮前夜，沈家別墅裏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為明天的盛典忙碌著，隻有我像個局外人，安靜地坐在房間裏收拾著最後的行囊。

門被輕輕敲響，沈知柚抱著一個枕頭走了進來。

“姐姐，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

她穿著絲綢睡衣，素淨的臉上帶著幾分婚前的緊張和不安。

我把桌上的護照不動聲色地壓在一本書下麵，拍了拍身邊的床鋪。

“上來吧。”

沈知柚鑽進被窩，緊緊地抱住我的胳膊。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聞，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無憂無慮的味道。

“姐姐，我其實挺害怕的。”

她在黑暗中輕聲開口。

“梟衍哥哥對我很好，但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裏，好像透過我在看別人。”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原來，在愛裏被偏愛的人，直覺也是如此敏銳。

“別多想。他既然願意娶你，就是想跟你過一輩子的。”

我拍著她的背，語氣異常溫柔。

這是實話，宋梟衍確實需要她這塊完美的擋箭牌來過一輩子。

“姐姐，你明天一定要看著我出嫁哦。”

沈知柚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

“十年前你走的時候，我沒能送你，我一直很愧疚。這次，我要你見證我最幸福的時刻。”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是我能給她的，最後的溫柔。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宋梟衍發來了消息。

【睡了嗎？我在你門外。】

我沒有回複。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有人在走廊上徘徊，過了很久才離去。

第二天清晨，整個沈家被喜慶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填滿。

我穿上那件灰色的伴娘服，將頭發簡單地盤起。

鏡子裏的我，素淨得像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掉的背景板。

我把那塊長命鎖放在了沈知柚的梳妝台上。

沈母走進來，看到長命鎖，滿意地拿起來擦了擦。

“還算你識相。”

她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轉頭去招呼化妝師給沈知柚補妝。

迎親的車隊準時到達。

宋梟衍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在伴郎的簇擁下走進了沈家的大門。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直到看見角落裏的我。

那一刻，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占有欲。

他走向沈知柚，單膝跪地，將捧花遞給她。

“知柚，跟我走吧。”

所有的流程都如同排練好的一樣順利。

到了酒店，水晶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

我站在伴娘的位置上，看著宋梟衍牽著沈知柚的手，一步步走上紅毯。

牧師在台上宣讀著誓言。

“宋梟衍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沈知柚女士為妻......”

宋梟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沈知柚的頭頂，精準地落在了台下的我身上。

他在等我失控，等我嫉妒，等我紅著眼眶衝上去質問他。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他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嘴臉，慢慢地笑了起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隻是舉起手裏的香檳，遙遙地向他敬了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轉身，我將高腳杯放在一旁的托盤上。

宴會廳裏掌聲雷動，宋梟衍終於說出了那句“我願意”。

在所有人都在為這對新人歡呼的時候，我提著裙擺，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退了出去。

酒店後巷，一輛預定好的網約車已經等在那裏。

我坐進後排，將那件灰色的紗裙毫不留情地撕開一道口子，換上了隨身帶著的便裝。

“師傅，去國際機場。麻煩快一點。”

我把手機拿出來，退出所有的社交軟件，拔出SIM卡。

連同宋梟衍曾經送我的那枚廉價戒指一起，順著車窗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裏。

車子駛上高架，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將二十六年的隱忍，十年的錯付。

統統留在這個下著小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