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較真,聽不懂玩笑話。
媽媽說我不像她親生的,我逢人便講自己是孤兒。
期末考砸了,爸爸指著我罵:
“妹妹次次前十,你考麼點怎麼不去死!”
那晚我吞了半瓶安眠藥。
我被洗胃搶救回來,妹妹卻因為我患上應激障礙。
看見我就尖叫,渾身發抖。
家人隻能把我寄養去姨媽家,這一養就是十年。
在這期間我遇見了宋梟衍。
他從不跟我說反話,喜歡就說喜歡,想我就說想我。
我以為這輩子終於不會再會錯意。
直到爸媽打來電話,要我回去參加妹妹的婚禮。
我忐忑地告訴宋梟衍,他卻因為公司的臨時項目不能同行。
到家那天,妹妹挽著宋梟衍從樓梯上走下來。
宋梟衍看見我,笑容僵了半秒,然後像初次見麵一樣和我握手。
晚上,他偷偷發來消息:
【別多想,這場婚禮隻是我和你妹妹以前的約定。】
【浠禾,相信我,我愛的隻有你!】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每個字我都認識,可是連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
既然隻是承諾,為什麼要騙我?
二十六年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我。
算了。
聽不懂的話,我不聽了。
猜不透的人,我也不要了。
......
“浠禾,你妹妹伴手禮裏的喜糖還沒定下來,你今天不出門,就留在家裏幫忙分裝一下。”
沈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理所當然。
我坐在沙發最邊緣的位置,看著腳下那堆積如山的粉色禮盒。
“好,我知道了。”
我沒有抬頭,隻是平靜地拆開一袋進口巧克力。
坐在對麵的宋梟衍正陪著沈父喝茶,聽見我的回答,他不動聲色地瞥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裏帶著某種審視,似乎在評估我是不是在賭氣。
“姐姐要是累了就放著,等我跟梟衍哥哥試完婚紗回來自己弄。”
沈知柚穿著一身柔軟的家居服,從樓梯上小跑下來,順勢挽住了宋梟衍的胳膊。
她靠得很近,宋梟衍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他沒有推開。
“不累,反正我也沒事做。”
我把巧克力放進禮盒裏,動作機械而標準。
沈父放下茶杯,冷哼了一聲。
“她能有什麼事?在外麵混了十年也沒混出個名堂,現在知柚都要嫁進宋家了,她連個對象都沒有。”
沈父的語氣裏滿是嫌棄,仿佛我是一件拿不出手的殘次品。
“老沈,你又開這種玩笑了,回頭她又要當真了。”
沈母在一旁掩著嘴笑,眼神卻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當年不過說她兩句,就跑去吞藥,害得知柚落下了那麼大的心理陰影,現在這脾氣也不知道改沒改。”
熟悉的話術像一根根悶棍,不輕不重地敲在我的神經上。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冰冷的洗胃管插進喉嚨的窒息感似乎又在胃裏翻騰。
我沒有反駁,隻是繼續往盒子裏塞著糖果。
宋梟衍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茶幾前,伸手拿過一盒紅絲絨蛋糕。
“知柚,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婚紗店了。”
他把蛋糕遞給沈知柚,在經過我麵前時,他的腳尖不小心踢倒了一個裝著杏仁糖的玻璃罐。
糖果撒了一地。
“怎麼把這個拿出來了?”
宋梟衍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責怪。
“浠禾不是對杏仁嚴重過敏嗎?你們把這個放在她手邊,是想看她再進一次醫院?”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母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沈父也沉下了臉,看著宋梟衍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
“梟衍,你怎麼知道浠禾對杏仁過敏?”
沈父的目光在我和宋梟衍之間來回掃視。
宋梟衍的呼吸停滯了半秒,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
“昨天吃晚飯的時候,我看她把涼菜裏的杏仁全都挑出來了,猜的。”
他笑得很自然,轉頭看向沈知柚。
“我這人就是觀察力比較強,知柚不喜歡吃香菜,我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對吧?”
沈知柚的臉頰微紅,羞澀地點了點頭。
“梟衍哥哥最細心了。”
沈母這才鬆了一口氣,笑著打圓場。
“哎喲,我都忘了這茬了。浠禾從小就矯情,這不能吃那不能碰的,哪像我們知柚好養活。”
我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撿起那些杏仁糖。
宋梟衍說謊了。
他根本不是昨天看出來的。
同居的這三年裏,每一次做飯,他都會反複檢查調料表,生怕裏麵摻了一丁點杏仁粉。
他曾經抱著我說,以後我的命就是他的,他會替我擋掉所有的危險。
可現在,他把我的致命危險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他的“觀察力強”。
我把撿起來的糖扔進垃圾桶,站起身去洗手間洗手。
剛關上水龍頭,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梟衍發來的微信。
【剛才是我不好,沒控製住情緒。】
【你乖乖在家裏等我,我陪她走個過場就回來。】
我看著屏幕上的兩行字,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手上的水漬。
走個過場。
用一場盛大的婚禮,用兩家人的聯姻,來走一個過場。
我沒回複,直接將手機鎖屏。
走出洗手間,剛好迎上正要出門的宋梟衍。
他刻意落後了沈知柚幾步,在與我擦肩而過時,壓低了聲音。
“晚點我給你帶城南那家的栗子糕。”
他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因為他的一點小恩小惠就妥協。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微微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不用了,太甜,我早就戒了。”
宋梟衍的腳步一頓,眉頭不悅地蹙起。
“姐姐,你在跟梟衍哥哥說什麼呢?”
沈知柚在玄關處回頭,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轉過頭,看著我這個天真爛漫的妹妹,輕笑著開口。
“沒什麼,讓他開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