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光著腳走出了這棟全城最貴的住宅樓。
保安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初冬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想起三年前,陸沉和我領證的那天。
那是一個很隨意的下午。
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站在民政局門口。
“結婚以後,我不會幹涉你的事業,你也可以繼續做你的網紅。”
“但我的身份特殊,不能公開。”
“生活上的事,我會讓清徽幫你打理。”
那時候我以為,清徽隻是一個助理。
後來我才知道,沈清徽是陸家世交的千金,是陸沉青梅竹馬的靈魂伴侶。
而我,隻是陸沉為了擺脫家族催婚,隨手抓來的擋箭牌。
走到地鐵站的時候,腳底已經被石子劃破了。
我站在售票機前,看著屏幕上三塊錢的票價,又摸了摸口袋裏的四個硬幣。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我把硬幣投進去,買了一張票。
還剩一塊錢。
回到那個月租八百塊的地下室時,天已經黑透了。
門口貼著一張催繳單。
【欠繳電費三十五元,已停電。】
我摸黑推開門,屋裏一股黴味。
我坐在床沿上,點開手機。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牆上貼著的對賬單。
熱搜上,#薑綏吸血影帝#的詞條已經爆了。
評論區裏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穿十幾塊的衣服立窮逼人設,私下裏拿著陸沉的錢租幾萬一天的遊艇!”
“這女的太惡心了,難怪陸影帝要跟她離婚。”
“讓她把錢吐出來!”
我劃著屏幕,一條條看過去。
他們說我買了幾十萬的愛馬仕。
那是我在舊貨市場淘來的A貨,拉鏈都是壞的。
他們說我天天在高級餐廳吃法餐。
那是我去給人家拍探店視頻,吃的是別人剩下的邊角料。
手機屏幕突然一閃,彈出一條微信。
是沈清徽發來的。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陸沉穿著高定西裝,正低頭看著一幅畫。
沈清徽站在他身邊,笑容恬靜。
【綏綏,陸沉今晚很高興,畫展辦得很成功。】
【他讓我轉告你,明天的離婚協議,希望你不要再拖延了。】
【對了,你之前借大平層拍攝的租金,陸沉說就不跟你要了,算作他對你的補償。】
我看著“補償”兩個字,突然覺得很想笑。
補償?
我每個月去沈清徽那裏“領生活費”的時候,她是怎麼說的?
“綏綏,陸沉說你出身不好,怕你驟然富貴迷了心智。”
“這是這個月的修行計劃,每天抄三遍佛經,吃素食。”
“那些錢我都幫你捐給寺廟了,就當是替你洗刷身上的市儈氣。”
那時候我信了。
我以為陸沉真的嫌棄我俗氣,所以我拚命立名媛人設,想讓自己看起來配得上他。
我以為隻要我不花他一分錢,他總有一天會高看我一眼。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我餓了一整天。
我翻出抽屜裏最後半包泡麵。
沒有熱水,也沒有電。
我幹嚼著硬邦邦的麵餅,喉嚨被調料粉嗆得直咳嗽。
咳著咳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敲門聲。
“薑綏!開門!”
是房東胖嬸的聲音。
我擦了擦眼睛,摸黑走過去開門。
胖嬸打著手電筒,光束直接懟在我的臉上。
“網上說你騙了人家大明星幾千萬,你既然這麼有錢,把這半年的房租交了吧!”
“一個月八百,半年四千八。”
“今天要是交不出來,就給我滾出去!”
我被手電筒的光刺得睜不開眼。
“嬸,我真的沒錢,網上說的都是假的。”
胖嬸冷笑一聲。
“沒錢?沒錢你天天在視頻裏住大別墅?”
“剛才還有幾個自稱是你粉絲的人來敲門,說要給你潑油漆。”
“我這房子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趕緊走!”
她一揮手,直接把我扔在床上的帆布包扔了出來。
拉鏈早壞了,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兩件洗得發白的T恤,一個舊計算器,還有一盒吃了一半的感冒藥。
“帶著你的破爛,滾!”
鐵門砰的一聲在我麵前關上。
我站在漆黑的樓道裏,手裏攥著那盒感冒藥。
那是上個月陸沉回來辦手續時發高燒,我半夜跑了三條街給他買的。
二十三塊八。
我用花唄付的。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
沒關係,薑綏。
大不了就是睡大街。
反正,這三年,你早就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