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沒有課。
我去了學校附近的營業廳。
“您好,麻煩幫我注銷這個手機號。”
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營業員確認了信息。
“注銷後所有的綁定都會失效,您確定嗎?”
“確定。”
辦理完注銷,我打車去了二手回收市場。
從公寓搬出來的幾個大紙箱,被我堆在地上。
老板一邊翻看一邊估價。
“這個八音盒底座裂了,不值錢。”
“這塊手表款式太老了,隻能算折舊價。”
“這幾個女款名牌包倒還是新的,但沒防塵袋。”
我靜靜地看著他挑揀。
那個八音盒,是大一那年蘇晚清打了一個月零工給我買的。
底座上的裂痕,是溫洛白有次來我家,不小心碰掉在地上摔的。
當時蘇晚清安慰愧疚的溫洛白,說不過是個破盒子。
那塊手表,是傅明嫣和蕭芷念用獎學金合資送我的成人禮。
後來溫洛白說喜歡,蕭芷念直接從我手腕上摘下來,說借給他戴幾天。
再也沒還過。
至於那些名牌包,是我排隊給蘇晚清買的,但她嫌顏色不搭溫洛白送的衣服,一次都沒背過。
“全賣了。”
我收下老板轉來的一千塊錢,連同那個廢棄的手機卡一起,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客廳裏亮著暖黃的燈。
溫洛白正指揮著蕭芷念往牆上貼氣球。
傅明嫣在廚房切水果。
蘇晚清坐在沙發上拆蛋糕盒。
今天是溫洛白正式拿到課題展示名額的慶祝會。
聽到開門聲,蘇晚清抬起頭。
“你去哪了?給你打電話怎麼打不通?”
“有點事。”
我換了鞋,徑直往房間走。
蕭芷念從凳子上跳下來,攔住我。
“洛白今天高興,你別又掃興。過來一起切蛋糕。”
溫洛白走過來,遞給我一把塑料刀。
“璟舟,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這個名額本來是你的,要不我還是還給你吧。”
他說著,眼底滿是歉意。
蘇晚清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你還給他幹什麼?名額是李導定的。”
她看著我。
“陸璟舟,洛白處處顧及你的感受,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看著那把塑料刀,沒有接。
“我沒說要名額。你們慶祝你們的。”
我推開蕭芷念,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蕭芷念不滿的嘟囔。
“什麼脾氣,真以為地球離了他不轉了?”
傅明嫣的聲音依舊冷靜。
“別理他,過兩天他自己就想通了。”
我打開行李箱,把最後幾件換洗衣物裝進去。
房間裏已經空了一大半。
沒有了剃須刀,沒有了書本,沒有了那些多餘的裝飾。
隻剩下床單和被套,偽裝成我還在生活這裏的假象。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五人小群的消息。
不過我現在用的,是新辦的號碼,加了另一個備用微信。
我沒有退群,隻是設置了免打擾。
點開群聊。
蕭芷念發了一張溫洛白戴著生日帽許願的照片。
【洛白今天真帥。】
傅明嫣跟了一句:
【祝我們洛白前程似錦。】
蘇晚清發了一個大紅包。
【洛白想要的那個絕版手辦,明天去買。】
她們三個人在群裏熱鬧非凡。
沒有一個人發現,群裏那個叫陸璟舟的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
我關掉手機。
把護照和機票仔細夾在日記本裏。
十年前,奶奶去世。
蕭芷念和傅明嫣陪我在太平間外坐了一整夜。
蘇晚清緊緊抱著我,說她以後就是我的家人。
十年後,她們在外麵為另一個男生慶祝。
而我在收拾行李,準備徹底離開她們的世界。
人總是會變的。
我隻是醒悟得稍微晚了一點。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個小時。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臥室。
公寓裏靜悄悄的。
蘇晚清她們三個一大早就陪著溫洛白去了學校大禮堂。
今天是課題展示的最終評選。
也是學校公布各項榮譽和公派留學名單的日子。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是一張蘇晚清寫的便簽紙:
【我們先去禮堂了,洛白緊張,需要人陪。你在家好好反省。】
我捏起那張便簽,丟進垃圾桶。
關上門的那一刻,指紋鎖發出清脆的上鎖聲。
徹底清除了我的權限。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我收到導師的微信。
【陸璟舟,手續都已經辦妥了。那邊的對接教授很期待你的加入。】
我回複了一句謝謝。
車窗外,城市的街景飛速倒退。
與此同時,學校大禮堂內。
蘇晚清坐在第一排,手裏拿著給溫洛白準備的鮮花。
蕭芷念舉著單反相機,正在調試焦距。
傅明嫣翻看著手裏的流程單。
“下麵,有請李導公布本年度常春藤聯盟全額獎學金交換生名單。”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溫洛白坐在蘇晚清旁邊,緊張地握緊了手。
“晚清,你覺得會是我嗎?我昨晚準備了很久。”
蘇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肯定是你。你的綜合成績不差,加上這次課題展示的加成,沒人比你更合適。”
李導走上演講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經過學術委員會的綜合評定,獲得本次常春藤聯盟全額獎學金交換資格的學生是——”
台下安靜下來。
蕭芷念已經準備好按下快門。
傅明嫣微微坐直了身體。
“生物工程係,陸璟舟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