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宴設在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投資方的王總是個出了名的酒桌老手，此刻正端著滿杯的茅台，笑眯眯地看著林薇。

“林總年輕有為啊，這杯酒我敬你，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林薇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露肩禮服，像一朵楚楚可憐的白蓮花。

她求助般地看向裴洵。

裴洵立刻站起身，將林薇擋在身後。

“王總，薇薇酒精過敏，實在喝不了。”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半張餐桌，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晏如，你是咱們的技術骨幹，這杯酒你替薇薇敬王總吧。”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命令。

謝嘉樹和沈清和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晏如，王總這麼賞臉，你可不能掃興。”

“快去敬一杯，王總高興了，咱們的資金可就有著落了。”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胃部隱隱作痛。

這段時間為了趕代碼，我幾乎沒怎麼按時吃過飯。

胃病早就到了臨界點。

我站起身，看著裴洵。

“我胃疼，喝不了白酒。”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王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重重地放下酒杯。

“裴總，看來你們這位技術骨幹，架子比你還大啊。”

裴洵的臉色變了。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端起一杯滿滿的白酒，硬塞進我手裏。

“晏如，別在這個時候不懂事。”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這筆投資對公司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隻是喝杯酒而已，又不會要了你的命。”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逼著我舉起酒杯。

“喝下去，給王總賠罪。”

手腕上的劇痛讓我幾乎握不住酒杯。

我抬頭看著裴洵，他的眼神裏隻有對投資方的討好和對我的不耐煩。

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

“好。”

我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將那杯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烈酒順著食道滾落，像一團火在胃裏轟然炸開。

劇烈的絞痛讓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我緊緊抓著桌子邊緣，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好！晏小姐痛快！”

王總鼓起掌來，氣氛再次熱烈。

林薇適時地端起一杯果汁，走到王總麵前。

“王總，晏如她性格比較直，您別跟她計較。”

“接下來項目的具體事宜，我慢慢給您彙報。”

她巧笑嫣然地接管了局麵。

裴洵長舒了一口氣，回到林薇身邊，溫柔地替她拉開椅子。

謝嘉樹和沈清和也圍攏過去，陪著王總談笑風生。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捂著胃，跌跌撞撞地推開包廂的門。

走廊的冷氣吹在身上，我冷得發抖。

靠在洗手間的洗手台上，我嘔出一口帶有血絲的酸水。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駐外企業的HR發來的最終確認消息：

【晏小姐，您的機票已經訂好，明早六點起飛。】

【期待您在星河資本開啟新的篇章。】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蒼白如鬼的自己。

五年為期。

足夠了。

我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出私人會所。

身後是包廂裏傳來的歡聲笑語，裴洵正在溫柔地誇讚林薇的酒量。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急診科醫生看著我的胃鏡報告，眉頭緊鎖。

“急性胃黏膜病變，伴有輕度出血。你這身體不要命了？”

點滴的冰涼液體順著靜脈流進身體。

我靠在病床上，看著點滴瓶裏的液體一點點減少。

淩晨三點。

輸液管被護士輕輕拔出。

我按著針眼，提起放在腳邊的小號行李箱。

那是昨天下午收拾好的，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所有證件。

航站樓的廣播裏正在播報登機提醒。

我把那張用廢了的國內電話卡拔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走向安檢通道。

沒有告別，沒有猶豫。

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