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和沈淮瑾在別墅裏的處境越來越透明。
林慕白不僅霸占了手衝咖啡吧和我的睡袍。
他開始以“沒有安全感”為由,要求陸曼姝和陸清悅整晚陪著他。
陸曼姝推掉了和沈淮瑾所有的應酬。
陸清悅也再沒有陪我吃過一頓飯。
她們就像兩座溫和的冰山。
看似彬彬有禮,卻用最冷漠的態度,一點點剝奪我們在陸家的生存空間。
直到那天下午。
我和沈淮瑾從畫廊回來。
剛進門,就聽見客廳裏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
我心裏猛地一緊,快步走過去。
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一堆白玉碎片。
那是爸爸留給我們的遺物。
一塊羊脂玉雕刻的雙魚玉佩。
我和沈淮瑾一人半塊,平時都放在玻璃展櫃的最上層。
現在,它碎成了粉末。
林慕白跌坐在碎片旁邊,捂著手腕低聲驚呼。
“哎呀,好痛。”
陸曼姝和陸清悅正圍在他身邊。
陸清悅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手腕。
“有沒有劃傷。”
林慕白搖搖頭,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我沒事,可是我不小心打碎了櫃子裏的玉佩。”
“知聿哥和淮瑾哥會不會怪我。”
陸曼姝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語氣輕描淡寫。
“碎了就碎了,一塊舊玉而已。”
“你沒傷到手就好。”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我大步走過去,蹲下身想去撿那些碎片。
剛伸出手,陸清悅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知聿,別撿了,當心劃破手。”
“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挑幾塊更好的。”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滾開。”
我跪在地毯上,一點一點把那些碎片收進掌心。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白玉上。
沈淮瑾站在我身後,渾身發抖。
他看著陸曼姝。
“陸曼姝,那是我們爸爸的遺物。”
陸曼姝神色淡淡。
“淮瑾,慕白不是故意的。”
“他隻是想幫忙擦一下櫃子。”
“逝者已矣,你們何必為了一個死物,去苛責一個活人。”
林慕白靠在陸清悅肩膀上,哭得楚楚可憐。
“淮瑾哥,對不起。”
“我知道這玉佩對你們很重要,我願意賠償。”
他抬頭看向陸曼姝。
“曼姝姐,你之前說要把城西那個度假村的項目給我練手。”
“不如把那個項目的股份給淮瑾哥當補償吧。”
陸曼姝微微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她看向沈淮瑾。
“淮瑾,慕白已經拿出誠意了,這事到此為止。”
陸清悅也看著我。
“知聿,慕白是個孤兒,他比你們更懂得珍惜感情。”
“你們平時多包容他一點。”
我捧著那些沾血的碎片,緩緩站起身。
看著眼前這兩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惡心到了極點。
包容。
拿我們爸爸的遺物去包容他。
拿我們所有的尊嚴和底線去包容他。
我沒有說話。
沈淮瑾也沒有說話。
他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臂。
“知聿,我們回房間洗手。”
他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沒有任何歇斯底裏的質問,也沒有眼淚。
回房間後,沈淮瑾拿來醫藥箱,仔細地幫我挑出掌心的碎玉。
上藥的時候,他低聲問我。
“疼嗎。”
我搖搖頭。
“不疼。”
沈淮瑾輕輕幫我纏上紗布。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知聿,畫廊的資金我已經安排好了退路。”
“我們可以走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
“好。”
當晚。
陸曼姝和陸清悅包下了江城最大的遊輪,為林慕白慶祝他來江城的第一個生日。
整個陸家燈火通明,傭人們都在忙碌。
我和沈淮瑾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拎著早就收拾好的兩個行李箱,走出了別墅。
臨走前。
沈淮瑾在主臥的床頭櫃上,放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在陸清悅的書桌上,放了一枚她求婚時的鑽戒和退婚書。
夜風微涼。
我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