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和沈清猗在別墅裏的處境越來越透明。

林楚音不僅霸占了小廚房和我的睡衣。

她開始以“沒有安全感”為由，要求陸晏州和陸景暄整晚陪著她。

陸晏州推掉了和沈清猗所有的應酬。

陸景暄也再沒有陪我吃過一頓飯。

他們就像兩座溫和的冰山。

看似彬彬有禮，卻用最冷漠的態度，一點點剝奪我們在陸家的生存空間。

直到那天下午。

我和沈清猗從畫廊回來。

剛進門，就聽見客廳裏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

我心裏猛地一緊，快步走過去。

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一堆白玉碎片。

那是母親留給我們的遺物。

一隻羊脂玉雕刻的並蒂蓮花簪。

我和沈清猗一人半支，平時都放在玻璃展櫃的最上層。

現在，它碎成了粉末。

林楚音跌坐在碎片旁邊，捂著手腕低聲驚呼。

“哎呀，好痛。”

陸晏州和陸景暄正圍在她身邊。

陸景暄小心翼翼地檢查她的手腕。

“有沒有劃傷。”

林楚音搖搖頭，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我沒事，可是我不小心打碎了櫃子裏的玉簪。”

“微窈姐和清猗姐會不會怪我。”

陸晏州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語氣輕描淡寫。

“碎了就碎了，一隻舊簪子而已。”

“你沒傷到手就好。”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我大步走過去，蹲下身想去撿那些碎片。

剛伸出手，陸景暄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微窈，別撿了，當心劃破手。”

“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挑幾支更好的。”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滾開。”

我跪在地毯上，一點一點把那些碎片收進掌心。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白玉上。

沈清猗站在我身後，渾身發抖。

她看著陸晏州。

“陸晏州，那是我們媽媽的遺物。”

陸晏州神色淡淡。

“清猗，楚音不是故意的。”

“她隻是想幫忙擦一下櫃子。”

“逝者已矣，你們何必為了一個死物，去苛責一個活人。”

林楚音靠在陸景暄肩膀上，哭得楚楚可憐。

“清猗姐，對不起。”

“我知道這簪子對你們很重要，我願意賠償。”

她抬頭看向陸晏州。

“晏州哥，你之前說要把城西那個度假村的項目給我練手。”

“不如把那個項目的股份給清猗姐當補償吧。”

陸晏州微微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向沈清猗。

“清猗，楚音已經拿出誠意了，這事到此為止。”

陸景暄也看著我。

“微窈，楚音是個孤兒，她比你們更懂得珍惜感情。”

“你們平時多包容她一點。”

我捧著那些沾血的碎片，緩緩站起身。

看著眼前這兩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惡心到了極點。

包容。

拿我們母親的遺物去包容她。

拿我們所有的尊嚴和底線去包容她。

我沒有說話。

沈清猗也沒有說話。

她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臂。

“窈窈，我們回房間洗手。”

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沒有任何歇斯底裏的質問，也沒有眼淚。

回房間後，沈清猗拿來醫藥箱，仔細地幫我挑出掌心的碎玉。

上藥的時候，她低聲問我。

“疼嗎。”

我搖搖頭。

“不疼。”

沈清猗輕輕幫我纏上紗布。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窈窈，畫廊的資金我已經安排好了退路。”

“我們可以走了。”

我反握住她的手。

“好。”

當晚。

陸晏州和陸景暄包下了江城最大的遊輪，為林楚音慶祝她來江城的第一個生日。

整個陸家燈火通明，傭人們都在忙碌。

我和沈清猗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拎著早就收拾好的兩個行李箱，走出了別墅。

臨走前。

沈清猗在主臥的床頭櫃上，放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在陸景暄的書桌上，放了一枚他求婚時的鑽戒和退婚書。

夜風微涼。

我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