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天還沒亮,母後來了。
她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鬢角,親手給我梳頭,梳一下,掉一滴淚。
“昭昭,娘求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娘,”我按住她的手,“父皇還在蠻子營裏。”
她不說話了。
我把那條紅瑪瑙劍穗交給阿蠻。
“等我出了城,送到將軍府去。”
“他要是收了,就讓他掛著。”
“他要是割了......”
我停了一下:
“那就割了吧。”
督主府的轎子停在西華門外。
沒有鼓樂,沒有喜娘。
一頂黑漆漆的轎子,四十個東廠番子騎著黑馬前後夾著,一路撒的不是喜糖,是紙錢。
沈硯說,迎趙家皇族的骨血進門,就該是這個排場。
車隊出城,要經過北城門。
我掀開轎簾一角。
城牆上,霍凜正在清點守城弩,盔甲上全是灰。
他往車隊這邊掃了一眼,皺著眉跟副將說了句什麼。
風把那句話吹了下來:
“誰家出殯,趕這個節骨眼。”
我放下了轎簾。
霍凜,就這樣吧。
往後,你娶你想娶的人,長命百歲。
霍凜在城牆上守到天黑。
剛下城樓,就看見趙微跌跌撞撞跑過來,左臉纏著紗布,滲出一大片血。
一見他,她就撲進他懷裏:
“霍哥哥......姐姐身邊的人,往我臉上潑了滾油......”
“她說,就算我進了督主府,也不能頂著這張臉讓你惦記......”
霍凜腦子嗡的一聲。
那天在粥棚,她滿身是粥,額頭淌著血,還能站起來跟那群人說話。
他夜裏回去想了很久,甚至動過念頭,是不是自己做得太狠了。
原來全是裝的。
什麼放手,什麼不爭。
她根本就沒死心!
他轉身就走,連刀都沒顧上掛好。
公主府的大門,被他一腳踹開。
“趙昭!”
“我就知道你當初說放手是裝的!連一個要去送死的人你都容不下,今天我替微兒討個公道,你給她償命!”
院子裏靜得嚇人。
沒人攔他,也沒人應他。
滿院子掛的全是白幡,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正堂點著白燭,供桌上沒有牌位,隻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
皇後跪在蒲團上,一張一張往火盆裏添紙錢。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來,眼睛早已哭腫了:
“霍凜,你來找昭昭?”
“晚了。”
“她今天一早,嫁進了督主府那個魔頭的門。”
“那人恨透了趙家,我的昭昭進去......怕是連屍骨都留不下。”
“我隻能先給她立個衣冠塚,好歹......讓她有個地方回來。”
霍凜站在門口,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城門底下那支黑漆漆的車隊。
沒有鼓樂。
一路紙錢。
他還嫌晦氣,皺著眉問是誰家出殯。
手裏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嫁給那閹人的......”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