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鎮北將軍是京城最出名的怨偶。
他恨我仗著救命之恩求來賜婚,拆散了他與庶妹。
我恨他明明娶了我,貼身戴著的卻一直是庶妹繡的舊荷包。
婚後六年,我每年親手給他編一條長命紅瑪瑙劍穗。
他每次出征,都當著我的麵割斷。
可叛軍破城那天,他一槍挑斷吊橋,把我一個人送出重圍,自己留下守城:
“昭昭,活下去,別回頭。”
長槍穿胸的時候,他隔著護城河看我,眼裏沒有半分舍不得,隻有解脫:
“當年的救命之恩,臣今日拿命抵清了。”
“若有來世,隻求郡主高抬貴手,成全我與微兒。”
等我哭著跳河遊回去,他已經攥著那隻褪色的舊荷包斷了氣。
當夜,我從血泊裏撿起斷掉的紅劍穗,吻過他的眉眼,拔劍自刎。
再睜眼,我回到了太後要為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指婚對食的那天。
前世庶妹被送進督主府,不到半年就沒了。
這一世,我平靜地跪在慈寧宮前:
“皇祖母,掌印督主府,孫女願往。”
這一次,我把他還給庶妹,再也不求他半分真心。
......
太後手裏的佛珠線斷了,珠子滾了一地。
“昭昭,沈硯是什麼人,你不知道?”
我知道。
當年父皇一道聖旨,意圖謀反的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頭落地,
隻留下沈硯一個,被扔進了淨身房。
三月前,匈奴蠻子攻破雁門關,父皇在陣前被擄走,京城外頭全是狼煙。
滿朝上下,京營兵符隻在沈硯手裏。
他肯出兵,隻要一樣東西——趙家嫁一位公主進督主府給他做對食。
誰都明白,這不是娶親,是討債。
“送進去的人,沒一個是囫圇出來的。”
太後嗓子發顫,“你是你父皇的親骨肉,他能生吞了你。”
“孫女知道。”
“沈硯說七日之內來接人,哪天來他說了算。”
我又磕了個頭,“孫女第七日一早上轎。”
“隻求皇祖母兩件事。轎子出城前,誰也別告訴。”
“等我走了,給微兒和霍凜指婚。”
太後看了我很久,最後閉上了眼。
七天。
前世我欠他六年,這一世用七天還上。
宮道盡頭,霍凜站在雪裏,玄甲上落了一層白。
我七歲那年,父皇還是端王。
他是王府裏最野的小子,天天跟在我後頭喊“郡主”。
後來人人改口叫我公主,隻有他,一叫就是十年郡主。
“又去太後那兒遞話了?”
他攔住我,嗓子啞得厲害:
“是不是勸她早點把微兒送出去?”
“趙昭,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給我三個月,我帶北府軍打穿蠻子大營,把陛下搶回來,用不著拿一個姑娘去填那閹狗的窟窿!”
“三個月?”我抬頭看他,“京城民眾幾十萬張嘴,等得起嗎?”
他眼神一下子冷了:
“所以你就推她去死。她喊了你十幾年姐姐。”
雪鑽進領口,涼得我一激靈。
我想說,要去的人不是她。
可他那個驢脾氣,知道了當晚就敢提刀闖督主府。
但要是督主不出手,城必然會被攻破。
前世的城破,我已經見過一回,夠了。
“隨你怎麼想。”
我側身要走,身後傳來一聲帶哭腔的“姐姐”。
趙微裹著白狐裘跑過來,一頭躲到霍凜身後,眼圈通紅:
“霍哥哥,你別怪姐姐......反正我也沒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