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省出差的第三個月,兒子班主任忽然給我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別的孩子都在食堂吃午飯。
隻有我兒子許樂樂坐在角落裏,啃冷饅頭,喝免費湯。
班主任語氣委婉:
“樂樂媽,孩子飯卡已經欠費一周了。”
“就算家裏有難處,也要考慮孩子的身體啊。”
我盯著那行字,手一下僵住。
欠費一周?
可是我每個月固定轉給老公三萬當作兒子的生活費。
兒子怎麼會在學校連午飯都吃不起?
我心裏一震,立刻撥通老公電話:
“你現在在哪兒?我給你的錢你花在兒子身上了嗎?”
電話那頭,老公愣了一瞬,接著立刻故作輕鬆地笑開:
“這還用問?每一分我都花在兒子身上了。”
“他現在每天變著花樣吃牛排大蝦,營養均衡,你放心。”
我沒說話。
因為下一秒,班主任又發來一條語音。
是兒子小心翼翼的聲音:
“王老師,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媽媽?”
“爸爸說,家裏的錢有急用,媽媽為這事操碎了心。”
“我少吃一頓沒關係的。”
我顫抖著退出聊天框,強笑著跟老公說沒事。
然後立刻買了張回家的機票,直奔兒子學校。
我倒要看看,這三萬塊,許振廷到底有什麼急用。
1
飛機是十一點半落地的。
十二點,我就已經趕到了兒子的學校。
他今年七歲,剛上一年級。
因為學校統一管理,午飯都在食堂吃。
現在十二點,正好是學生吃飯的時間。
我在班主任的帶領下往學校食堂走。
她一邊領路一邊歎氣:
“樂樂媽媽,你別怪我多嘴,我是真的心疼孩子。”
“已經整整一周了,樂樂每天中午都沒錢買飯。”
“我問他飯卡是不是丟了,他說沒有。”
“我問他是不是忘記讓爸爸媽媽充值,他說媽媽在工作,不想打擾她。”
“我又問,那爸爸呢?樂樂就低著頭,不說話。”
我腳步一頓。
“那他這幾天吃什麼?”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掀開食堂簾子。
“你自己看吧。”
我抬眼看過去,耳邊立刻嗡地一下,胃像被人狠狠攥住。
隻見食堂裏,孩子們端著餐盤來來往往,空氣裏全是飯香。
紅燒雞腿、番茄牛腩、蝦仁蒸蛋,還有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每個窗口都排著長隊,孩子們嘰嘰喳喳地笑。
有人嫌雞腿太大,有人說蝦仁不夠,有人把牛奶插上吸管,喝了兩口就放在旁邊。
而我七歲的兒子,獨自坐在角落裏。
小小一隻。
很瘦,臉上的肉少的能看見尖銳的下巴。
手裏捧著一個冷饅頭,啃一口,要嚼很久。
然後再喝一口麵前的免費湯。
我眼淚瞬間掉下來,整個人抖得不行。
不敢相信,我那個平時在家最愛吃糖醋排骨、愛吃蝦仁、愛喝牛奶的樂樂,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幾乎顫著腿走過去。
班主任輕聲喊他:
“樂樂,你看誰來了。”
兒子抬起頭,看見我的那一瞬間,眼神慌亂得不行。
他把饅頭往身後藏,小臉一下白了。
“媽媽,你怎麼回來了?”
我蹲在他麵前,聲音啞的不像自己:
“樂樂,你中午就吃這個?”
他低下頭,小手緊緊攥著校服下擺,輕聲說:
“我不餓。”
我看著他嘴邊的饅頭渣,心像被刀剜。
我問他:
“你飯卡為什麼欠錢?爸爸沒給你充嗎?”
兒子眼眶一下紅了。
他頭低的更深,像要埋進地裏,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爸爸說......家裏錢緊,你上班太辛苦......讓我省一點。”
我咬緊牙,憤怒和心疼在口腔裏打轉,直到嘗出血腥味。
我在外省出差三個月。
每個月給許振廷三萬,讓他務必照顧好兒子。
他跟我說兒子每天吃牛排大蝦,讓我放一萬個心。
可事實是,我的兒子在學校啃冷饅頭,還要懂事地說自己不餓。
我擦掉眼淚,牽起他的手。
“樂樂,跟媽媽走,今天的課不上了。”
“王老師,我幫樂樂請個假。”
王老師點頭。
兒子愣住。
“媽媽去哪兒?”
我把他抱起來,抱的很緊,聲音卻很穩。
“帶你吃飯!”
“還有......”
我頓了一下,咬牙切齒。
“媽媽要好好查一查,我給你爸每個月轉的三萬塊,他到底花在誰身上了!”
2
去飯店的路上,我先是叮囑王老師別把我回來的消息告訴孩子他爸。
接著又立刻給我爸,樂樂的外公,也是許振廷的頂頭上司,全市最厲害的律師大佬打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的哭聲先出來:
“爸,許振廷趁我出差三個月,讓樂樂在學校啃冷饅頭。”
我一邊哭一邊說。
我爸那邊立刻傳來煙灰缸砸在地上的聲音,語氣冷厲:
“你要我做什麼?”
我摸著兒子那硌人的肩胛骨,聲音又啞又冷:
“我要你把全市最好的律師都請過來。”
“我要查清楚許振廷這三個月到底把錢花在了哪,我要知道他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我要跟許振廷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我爸沒有猶豫,立刻說好。
我先給兒子點了一桌好吃的,讓他先吃飯。
然後查看手機,點開各家律師給我發來與許振廷有關的文件。
第一張,是我出差那天,許振廷的銀行流水記錄。
在機場,我給他轉了十萬,讓他別省錢,好好照顧自己和兒子。
十分鐘後,這筆錢從許振廷的銀行卡轉到了一個姓林的人手裏。
備注:下個月房租。
我和許振廷住著我爸買的全款婚房,他要租房給誰住?
我攥緊了手機,點開下一張圖。
是他在珠寶店消費的監控截圖。
照片裏,一個年輕女人靠在他肩上,左手微微抬起,檢查著手上的鑽戒。
兩個人親密得不像話。
發我照片的律師說:
“照片裏的這位女性叫林欣,二十三歲,和許先生來自一個村子。”
“今年她大學畢業來京市找工作,兩人就在一起了。”
“許先生給她租的房子。”
我愣了幾秒,猜想被證實,心臟一下下地發緊。
我跟許振廷結婚八年。
八年裏,我沒嫌棄過他窮,沒嫌棄過他出身寒微。
我爸不同意我們結婚,我跪下求他。
我媽勸我,門不當戶不對會吃苦,我非要和他十指緊扣,發誓會一輩子幸福。
後來我們結婚、有了孩子。
他說找不到好工作,我就讓我爸安排他進家裏的律所,給他最好的案子。
他說事業才起步,我就一個人去產檢,夜裏腿抽筋疼得厲害也不吵醒他。
今年兒子七歲,他又說,希望我能有自己的事業,分擔他的壓力。
我二話不說,撿起了之前的專業,跟著團隊去外省出差三個月,每天跑合作,忙到腳不沾地。
連回家看兒子的時間都沒有。
我做了這麼多,隻想和他擁有一個幸福安穩的家。
可他卻趁著我出差,虐待我們的兒子,讓他吃不起飯。
還拿我給兒子的錢養他的小情人。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微信閃了下,這次是我爸發來的。
“還有一份資料,你必須看看。”
我點開,幾張許振廷的消費截圖跳出來。
隻一眼,我就渾身發冷。
3
第一張截圖,母嬰店。
許振廷消費一萬三,備注:孕婦營養品。
第二張,高端私立產檢中心。
套餐金額六萬六。
付款人:許振廷。
第三張,月子中心定金。
許振廷交了一萬一。
一萬三、六萬六、一萬一,加起來剛好九萬。
我三個月給許振廷轉了九萬,讓他照顧兒子。
他把這些錢,一分不少,全都花在了那個女人和她的肚子上。
而兒子的飯卡充值記錄,三個月內,隻有兩筆。
一筆五十。
一筆二十。
最近一周,餘額為負。
我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難過,是氣的,是心疼。
還有很深的自責。
我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抽出時間回家看看。
恨自己為什麼三個月內一次都沒懷疑過。
更恨自己為什麼,愛上了這麼一個爛人。
“媽媽,你怎麼哭了?”
兒子突然扯了下我的衣袖。
我抹了把眼淚,不敢讓他看見,擠出一抹淺淺的笑:
“沒事,媽媽就是太愛你了。”
他鬆了口氣。
接著又怯生生地問:
“那媽媽,我能再吃一個小蛋糕嗎?”
我的眼淚再次決堤,捂著嘴點頭。
“能。”
“肯定能。”
我借著點單的理由出了包廂。
我爸在微信裏問我:
“你打算怎麼辦?”
我剛要打字。
他又給我發:
“我查到許振廷今晚在西西裏訂了包廂,要請那個林欣和她爸媽吃飯,商量孩子出生的事,你公婆也在。”
“你去不去?”
我正思考。
樂樂的班主任王老師給我發消息。
“樂樂媽,樂樂爸聯係我了。”
她發來一張微信聊天的截圖。
許振廷跟她說:
“王老師,今晚家裏有喜事,我走不開,樂樂能不能在你家住一天?”
“他很好帶的,吃點剩飯剩菜就行。”
“或者你讓他在教室將就一晚,麻煩了。”
配圖一個辛苦的表情包。
王老師秒回他:
“樂樂爸,孩子已經連續一周餓肚子了。再在教室睡,身體肯定扛不住。”
“你作為家長,不能再這麼不關心他。”
許振廷過了很久才回複:
“沒辦法,他馬上要有小弟弟了,弟弟更重要。”
好一句弟弟更重要。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心裏隻剩一片冰冷。
我回複王老師:
“我知道了。您是個好老師。”
又給我爸打字:
“地址發我,我一定到。”
最後才擦幹眼淚,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回包廂。
“兒子,晚上媽媽帶你去找你爸。”
“看看你爸把你飯錢花給的那個阿姨,長得到底有多漂亮。”
4
西西裏餐廳在市中心,人均四位數。
去年兒子生日,我想來這裏慶祝。
許振廷還勸我:
“小孩子過生日而已,吃頓飯花這麼多,不值當。”
“把錢留下來給兒子買點營養品什麼的,不是更好嗎?”
那時候我覺得他說得對,甚至還心疼他小時候吃苦,養成了務實的性格。
現在想想,真可笑。
他哪裏是務實,分明是不舍得給兒子花。
我帶著樂樂到餐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爸帶著律師等在門口。
“都安排好了,隔壁包廂空著,中間隻隔了一架屏風,你想聽什麼都方便。”
“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我搖頭:
“不用,我帶樂樂就行。”
我和樂樂在服務員帶領下走進包廂。
隔壁的聲音很清楚地傳過來。
透過屏風的雕花縫隙,我看見許振廷坐在靠門的位置,邊上是一個年輕女人。
穿著白色毛衣裙,肚子微微隆起。
應該就是林欣。
主位上,一邊是林欣父母,一邊是許振廷的爸媽,我的公婆。
婆婆握著林欣的手,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來:
“欣欣啊,我早就盼著你能跟我們振廷在一起。”
“你現在是我們家的大功臣,想吃什麼就跟振廷說,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林欣嬌羞地低頭。
“媽,振廷已經對我很好了。”
“他每天給我買燕窩和水果,產檢也一次不落地陪我去,今天還給我轉了兩萬。”
“讓我多吃點好的。”
“我都不好意思了。”
婆婆立刻拍她的手。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
“女人懷孕最辛苦,男人照顧你是應該的,等孩子生完了,我來伺候你坐月子。”
她笑得溫柔又和藹。
我心卻冷的發寒。
我跟許振廷結婚八年,對公婆比對爸媽還好。
他們從鄉下來京市看病,是我安排專家號。
他們說住不慣酒店,我給他們買了養老房。
婆婆風濕病,公公肺不好,我全都記住,每月不間斷地往鄉下寄進口藥、營養品。
可我懷樂樂的時候。
公婆說鄉下活離不開人,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我孕吐到膽汁都吐出來,婆婆還在電話裏說:
“女人懷孕都這樣,你就是嬌氣。”
現在輪到林欣,她就有空伺候她坐月子了?
我氣得指尖發冷。
隔壁許振廷笑著給林欣夾菜,聲音溫柔得發膩:
“媽說的沒錯。我都計劃好了,等你生完孩子我就借口讓沈枝去國外進修,再把樂樂丟軍訓營,讓教官好好管管他。”
“我空出一個月時間,好好陪你和寶寶。”
“專家說了,孩子剛出生的時候最需要關注,我也不舍得你太累。”
我聽著這話,氣笑了。
樂樂出生那年,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記得請陪產假。
醫生說孩子有早產的風險,爸爸一定要陪著。
可結果呢?
孩子出生才半天,許振廷就接了個電話,說律所有案子,必須回去。
我讓他走了。
可之後有一天,我偶然瞥見他在手機上跟婆婆吐槽。
“不就生個孩子嗎?沈枝就會大驚小怪。”
“我聞到孩子身上那股奶味,差點沒吐出來。”
“還好找理由跑了。”
我當時整個人都像澆了盆冰水。
可那時候我剛生產完,我不敢鬧,怕我的孩子會失去爸爸。
於是我裝作沒看到,咽下了那口血,以為他會改。
我牽著兒子的手,氣得發抖。
林欣卻在隔壁輕輕笑了。
“振廷你也不用這麼過分,樂樂畢竟還小,你對他也別這麼狠心。”
“前幾天班主任不是還說他在學校啃冷饅頭嗎?”
“你就給他點錢吧,不用每分都花在我身上。”
她故作大方地嗔怪道。
許振廷摸了摸她肚子,語氣寵溺:
“說什麼傻話,我在他身上多省一點,就能給你和孩子多花一點。”
“反正沈枝好騙,以後等樂樂再大一點,我讓他喊你媽媽。”
哢噠一聲。
我生生掰斷了兩根指甲。
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淚流滿麵。
他攥緊了我的手,哭著說:
“我才不會叫那個壞女人媽媽!”
“我隻有一個媽媽。”
隔壁還在笑。
林欣嬌滴滴地說:
“振廷,寶寶以後的小名叫什麼呀?”
許振廷溫柔地回:
“就叫安安吧。”
“希望他一輩子平安順遂。”
我輕輕笑了一聲。
我的樂樂餓到隻能啃冷饅頭,喝免費湯。
他的安安要一輩子平安順遂。
憑什麼?
我蹲下身,輕輕地替兒子擦幹眼淚。
然後整理了下衣衫,把眼淚逼回眼眶,走出包廂。
抬腳。
對準隔壁包廂的門。
狠狠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