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再睜眼,我躺在醫院。
門外,爸爸的聲音一字一句鑽進來。
“今天這事,沈家的臉全丟盡了。公司股價跌停,董事會已經在逼宮。”
媽媽的聲音發著抖。
“都是那個死丫頭,我們養她五年,她恩將仇報!”
“報警也沒用,證據是真的。”爸爸沉默了很久。“當務之急,是把她的嘴堵上。賀驍那邊願意接手,讓她嫁過去,簽一份封口協議,往後她的下場,就沒人關心了。”
“可賀驍當年對她”
“都這時候了,還講這個?”
門外安靜了幾秒。
媽媽壓低聲音,說了最後一句。
“當年要不是你我點頭,把信托改成念念的名字,淺淺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孩子,是被咱們一步一步逼出來的。”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爸爸的聲音煩亂起來。“先把婚禮辦了。”
我盯著天花板,指尖掐進掌心。
傍晚,陸晏清來了病房,西裝革履,神色冰冷。
“念念孩子保住了,但需要長期靜養。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沒出聲。
這份沉默激怒了他。
“沈青梧,事到如今你還嘴硬。證據交上去,你爸媽進去了,沈念念毀了你痛快了,可你呢?你還是個瘋子,還是沒人要。”
他走到門口,回頭丟下最後一句。
“識相就簽了協議嫁過去。你要是真敢鬧到底,我勸你先想想,牢裏的滋味和賀驍家裏,哪個更好受。”
我望著他的背影,輕輕應了一聲。
“好。”
晚上爸媽再來時,我已經梳好頭發,換好衣服,安安靜靜坐在床邊,桌上放著簽好的協議。
媽媽驚喜地撲過來握住我的手。
“淺淺,你想通了?”
我彎起嘴角:“想通了。我嫁。”
爸爸鬆了口氣,誇我懂事。
隻有媽媽在轉身時,眼圈紅了一下,又飛快地忍了回去。
婚禮定在半個月後,和陸晏清沈念念的婚期隻隔三天,兩家酒店隻隔一條街。
這半個月,我做了三件事。
我把祖母信托被變更的完整卷宗,交給了祖母生前的老律師,委托他走仲裁。
我把錄音、流水、以及沈念念自己發在網上的康複分享會全程錄像,打包寄給了三家媒體。
最後,我回了一趟老宅的廢墟,在埋著我素描本的那棵樹下,挖出了最後一頁。
上麵畫的,還是那枚戒指。
婚禮那天,風很大。
爸爸把我的手放進賀驍掌心,他身後站著一排眼神輕佻的伴郎。
賀驍握著我的手,指尖有些涼,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封口協議我簽了,但我不打算遵守。二十萬的賬,我記了五年,憑什麼沈念念幹幹淨淨嫁人,我替他們背鍋。”
“你寄出去的東西,我今天看到了。沈青梧,你比我想的狠。”
我抬眼看他,笑了笑。
媽媽替我理了理頭紗,聲音第一次發澀。
“淺淺,好好過日子。”
我忽然回頭,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爸,媽,再見。”
不知道為什麼,街對麵正交換戒指的陸晏清,心口猛地一緊,捏著那枚戒指的手僵在半空。
司儀的話音剛落,他那邊樓下驟然爆發出尖叫。
“出事了!”
“對麵酒店的新娘,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