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兒子兒媳把我從鄉下接進城那天，拍著胸口說以後讓我隻管在城裏享福。

我信了。

可進城以後，他們忙著生意，常年不著家。

每個月隻給我留五百做生活費。

我有高血壓冠心病，常年要吃藥。

五百塊，連藥都買不齊，更別說吃飯。

我不想給兒子添麻煩，隻能白天找了個掃大街，晚上撿紙殼和空瓶子。

直到那天，我為了一個可樂瓶在路邊和人起了爭執，還被帶進了派出所。

對方咬死了要一千塊賠償。

我沒辦法，隻好打電話跟兒子要錢。

當晚，我回到家，兒子兒媳回來了。

隔著門我聽到兒媳抱怨：

“要不讓媽回鄉下吧，一萬一個月都不夠，也太能花了。”

我推門進去，盯著他們，隻問了一句。

“哪來的一萬塊，我一個月才拿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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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派出所裏。

對麵老頭的兒子陪在他身邊，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爸今年八十了，骨質疏鬆！這麼摔一下現在看著沒事，萬一過兩天才發作算誰的？！”

“賠錢！”

我張了張嘴瑟縮了一下。

“我真沒推他，我......”

“不是你是誰！要不是你跟他搶那個瓶子，他能摔倒？！”

他說著就要過來推搡我。

被警察製止了。

警察為難地看著我：“大娘，那個地方是監控死角。所以現在沒有證據能證明是你推了大爺。”

“但也沒證據證明不是。”

“那，那現在咋辦？”我愁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最後，在警察的調解下，我賠償對方一千塊，這事兒就了了。

可，可我哪兒來的一千塊啊。

不得已，我撥通了兒子的電話。

“媽，什麼事？”背景音嘈雜，像在飯局上。

“世傑，我......我出了點事，你能不能給我一千塊錢，我......”

“又要錢？！”兒子的聲音不耐煩了，“媽，不是我說你，上個月不是才給你打的錢嗎？怎麼老是找我要錢？”

我張了張嘴：“媽不是故意要錢，是......”

“行了！我在陪客戶，回頭再說！你省著點花，別老給我添亂！”

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上那個通話結束的字樣，一時沒反應過來。

警察還在等我。

那個老頭還在哼哼。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打過去。

沒人接。

再打，關機了。

我的心徹底涼了。

後來，警察讓我用他們的座機打。

我報了兒媳婦的號碼，兒媳婦接了。

“媽，怎麼了？”她的聲音客氣，但聽得出來壓著火。

“薇薇，媽在派出所，你......”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然後是她壓低了的聲音。

“媽，你撿可樂瓶幹什麼？你缺錢跟家裏說啊！你這不是讓我們丟臉嗎！”

“我......”

一旁的警察看出我的為難，接過了電話，跟兒媳婦講了事情經過。

最後，又還把賠償賬號報給了兒媳婦。

等我拿回電話的時候，聽到了兒媳婦疲憊的聲音。

“媽！我和世傑每個月給您這麼多生活費，您沒事就在家待著看看電視，給小豪做做飯。”

“我們不指望您幫忙，您就當體諒體諒我們，別添亂了。”

說完，她也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