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拐三個月剛從大山逃出來，我坐在鎮派出所對麵的沙縣小吃。

麵前那籠蒸餃還沒蘸醋，兩個刑警衝進來直接把我按在了桌子上。

縣刑警隊裏，張警官把幾張解剖報告拍在我桌上：

“你婆家一家五口，昨晚在城裏的新房煤氣中毒全死了，現場有你的指紋。”

我甩開空蕩蕩的袖管，把兩個光禿禿的手腕斷麵砸在桌子上：

“張警官，我被拐進山裏第一天雙手就被砍掉了，拿什麼去留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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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這兒演苦肉計，沈招娣！”

年輕輔警小劉一巴掌拍在鐵製審訊桌上，

震得那幾張彩印現場照片嘩啦作響。

我被反銬在審訊椅背上。

因為沒有手掌，冰涼的鐵環直接卡在小臂骨頭上，

稍微一動就順著光禿禿的肉茬往下滑，

磨得斷口生疼。

主審的張警官四十多歲，眼袋黑得像抹了鍋底灰。

他沒看我的斷腕，

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枸杞：

“沈招娣，二十六歲，三年前嫁給城南拆遷戶陳耀祖，對吧？”

我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早上在沙縣小吃點完蒸餃，

我正準備低頭用嘴去叼，就被他們按在了油膩的桌麵上。

“對。”我盯著桌上的照片。

那是陽光家園1201的客廳。

公婆、兩個大姑姐，還有我丈夫陳耀祖，

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和地板上。

五個人，嘴唇全呈詭異的櫻桃紅色。

“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三點，1201室發生嚴重燃氣泄漏。”

張警官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

“燃氣膠管被蓄意割破，門窗緊閉，排風鎖死。

一家五口，全部死於急性一氧化碳中毒。”

他抽出一張塑封物證卡滑到我眼皮底下：

“割破膠管的美工刀柄、反鎖的防盜門內把手上，

提取到了完整的十指指紋。經比對，百分之百屬於你沈招娣。”

我看著那張指紋卡，荒謬得想笑：

“張警官，你們法醫是瞎子，您也是瞎子嗎？”

我把兩條小臂往前一懟，

肉粉色的斷麵直接杵在物證卡旁。

那是三個月前在黑風嶺豬圈被買家拿柴刀砍的，

又淋了滾燙的豬油止血，長滿了高低不平的肉疙瘩。

“我三個月前被人打暈賣進黑風嶺，

進山第一天老光棍就剁了我的雙手。

昨晚我趁泥石流塌方，順著山溝爬了一夜才逃到鎮上。

您告訴我，我這倆肉疙瘩，怎麼握美工刀？

怎麼擰反鎖旋鈕？”

小劉犯了惡心，往後縮了縮脖子。

張警官卻連眼皮都沒抬，

伸出粗糙的食指，直接戳在我右臂斷麵上。

結痂處頓時滲出血水，疼得我倒吸冷氣，猛地往後縮。

“法醫剛看過了。”

張警官拿紙巾擦了擦手指，

“你的截斷創麵看著粗糙，但骨端非常平齊，

根本不是柴刀劈裂傷，倒像外科骨鋸截的。

至於表麵的陳舊瘢痕，用高濃度三氯醋酸配合熱油反複灼燒，

三天就能造出三個月以上的假象。”

他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罩在我頭頂：

“為了逃避五條人命的死刑，昨晚殺完人，

你自己找黑診所把雙手鋸了，

還特意跑去派出所門口演這出逃生戲碼。夠狠的啊。”

我腦子嗡的一聲，扯著嗓子喊出來：

“您聽聽自己說的是人話嗎？

我殺完人再去鋸掉雙手，然後頂著大出血跑去幾十公裏外吃蒸餃？

我有這體力直接跑路不好嗎！”

小劉拍桌怒喝：

“還敢狡辯！那你解釋解釋，

為什麼美工刀上有你的指紋，

刀刃縫隙裏還有你DNA的新鮮血液和皮屑！

如果是三個月前的舊指紋，

怎麼可能帶著昨晚沒幹透的血！”

這時，審訊室鐵門哐當推開。

穿白大褂的法醫拿著一份報告快步走進來，

臉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張隊，剛出來的加急比對。

我們在死者陳耀祖的指甲縫裏，

提取到了大量抓撓下來的皮膚組織。”

張警官接過報告掃了一眼，猛地抬頭盯住我：

“皮膚組織的DNA也是你的，而且組織活性顯示，

抓撓就發生在昨晚十二點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