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殘陽如血,太醫院正堂被圍得水泄不通。
神像之下,紫檀太師椅高高在上,虛位以待。
貴為太後也隻敢屈居次席,翹首望著殿門方向:
“三十年前先帝病危,哀家曾跪求老祖賜藥,
此番能再見仙顏,實乃大幸。”
石案兩側,兩個粗壯嬤嬤死死按住我的孕肚,
美其名曰“鎖住毒瘤”。
她們手下發狠,不過片刻,
殷紅的鮮血便順著石案凹槽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秦婉慢條斯理地檢查著麻繩,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瞧見那把主位沒?我爹是老祖
唯一的記名弟子,老祖最是護短。”
“你猜她老人家是向著我秦家,
還是向著你這孤魂野鬼?”
“安心去吧,待你咽了氣,
將軍府的主母之位我替你坐,表哥的嫡子我替你生。”
“至於你那采藥婆的娘,
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你是怎麼被刨空肚子的。”
劇痛深入骨髓,我卻勾起染血的唇角,冷冷吐出幾個字:
“好啊,待她進門,你親自去問。”
秦婉一怔,隨即掩唇輕笑:“死到臨頭還嘴硬。”
秦首座抬頭看了眼日晷,莊重地掀開金針木匣:
“趕在老祖進門前,老夫先布下前十二針鎖魂定脈。”
“留最後一針破心取血,正好給老祖獻禮!”
話音落下,第一根金針精準刺入我心口大 穴。
鑽心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本能地劇烈掙紮。
陸辭偃大步上前,雙掌如鐵鉗般死死扣住我的肩頭。
我仰頭望進他眼底,他避開我的視線,
手下力道卻加重三分。
第三針落下,秦婉在我耳邊輕快地報數:
“嫂嫂若覺得痛便叫出來,正好給殿裏添點喜氣。”
第五針沒入,我生生咬穿了下唇。
第九針擰轉,鮮血順著嘴角狂湧,
喉嚨裏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直到第十針刺入鳩尾穴,
腹中一直拚命掙紮的小家夥,驟然停下了所有動靜。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用盡全身力氣去撞陸辭偃的手臂:
“陸辭偃,孩子不動了,他不動了!”
肩頭那雙大手猛地一顫。
秦婉立刻在一旁撫掌淺笑:
“表哥莫慌,這是毒瘤被金針
鎖住生機了,是天大的好事!”
陸辭偃喉結滾動,終究咬緊牙關,
將我更死地按回石案上。
不遠處,婆母正悠閑地剝著蜜橘,
一瓣瓣喂進剛緩過來的陸明珠嘴裏:
“乖女兒再忍忍,喝了你嫂子的熱乎血,
明兒就能風風光光進東宮了。”
第十二針徹底落下,殿外驟然響起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藥王穀鸞駕,入宮門——!”
滿堂醫官齊刷刷起身整理衣冠,
太後也拄著鳳頭拐迎上前去。
殿門外忽然傳來陳院判撕心裂肺的哭喊:
“首座快停手!老夫想起來了!
那夫人的眉眼與老祖當年——”
秦首座頭也不回地甩袖冷喝:
“把這瘋老頭的嘴堵死,莫衝撞了老祖仙駕!”
他雙手亢奮得發顫,
撚起匣中最長的一根破心金針,高高舉起。
“待老祖跨入殿門那一瞬,
老夫正好一針見血,成就這段醫道佳話!”
秦婉雙手捧著白玉碗湊到我胸前,
眼底滿是嗜血的狂熱。
門檻外,最後一抹夕陽餘暉被黑暗吞沒。
冰冷的針尖剛剛刺破我心口皮肉。
轟然一聲巨響,正殿整麵牆的百子藥櫃盡數炸開!
成百上千味苦艾與靈草漫天狂舞,
藥香濃鬱得令人窒息。
寒光一閃,一根銀針破空襲來,
“叮”地將那根金針死死釘入盤龍柱中!
秦首座駭然失色,反應過來後
當即五體投地,磕頭如搗蒜:
“昔日侍奉藥箱的弟子秦某,恭迎老祖聖駕!”
一道素衣身影踏碎滿地藥草,緩步跨入殿門。
她連眼角餘光都未施舍給地上的秦首座,
徑直走到染血的石案前。
目光落在我胸口密密麻麻的金針上,
她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素手輕抬,緩緩拔出一根染血的金針,指尖一寸寸收緊:
“我隨手賞給看門狗的玩意兒,誰借你們的膽子,
紮進我親生女兒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