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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未婚夫登門迎親這日，門外卻隻抬來一頂青布小轎。

同來的女副將林昭昭抱著簽筒，笑著跨進我家正堂。

“軍營裏講究凡事看手氣，今日姐姐怎麼進門，也得抽簽定規矩！”

我爹僵了臉，我娘強擠出笑臉問：“吉時已到，那正妻的八抬大轎......”

林昭昭卻撲哧一笑，抓起我的手強行從筒裏摸出一根木簽。

“大轎被我拆了給戰馬搭棚子了！”

“恭喜姐姐抽中下等簽，今日隻能當妾、坐小轎從側門進，拜堂也得推遲一年！”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蕭景珩，他卻笑著接過林昭昭手裏的簽筒。

“行軍之人不拘小節，一頂轎子而已，你讓讓她。”

“況且算命的說昭昭今年犯太歲，你先以貴妾之禮從側門進，正好替她擋擋災。”

定好的十裏紅妝淪為笑柄，我追出院門想問個明白。

卻聽見廊下有副將笑問：“將軍，真讓沈姑娘坐小轎當貴妾啊？”

“再這麼折騰下去，沈老翰林的臉麵可要被滿京城笑話了。”

林昭昭故作無奈地攤手：“那也沒辦法，本副將還沒玩夠呢。”

蕭景珩寵溺輕笑：“反正沈婉等了我八年，滿京城都知道她非我不嫁。”

“正好借機晾晾她，省得還沒進門就把自己當將軍府主母了。”

回到堂內，爹氣得手背青筋暴起，卻因我這八年癡等硬生生忍下怒火。

娘紅著眼握住我的手，怕鬧僵了誤我終身，聲音都在發顫：

“你盼了八年才盼來今日，正門咱們不爭了，娘去求將軍按時拜堂......”

我望著爹娘在一夜之間熬紅的雙眼，替娘擦去眼淚：

“不求了，爹，娘，婚期照常，新郎換人。”

......

娘握著我的手猛地一哆嗦，臉色瞬間白了。

“婉兒，你可千萬別說氣話啊。”

她慌張地往門外瞄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極低：

“是不是娘剛才追問八抬大轎，惹蕭將軍不痛快了？”

“娘這就出去好好給林副將說說，哪怕咱們今天從側門進，先把禮成了行不行？”

爹死死咬著後槽牙，半晌才悶聲開口：

“你從十五歲等到二十三歲，整整八年啊，別因為爹娘受這點窩囊氣，把你一輩子搭進去。”

我看著爹鬢角那撮為了給我籌備嫁妝才熬出來的白發，鼻梁骨酸得發疼。

爹在翰林院熬了半輩子，清貧度日，卻從未讓我受過半點委屈。

為了今日讓我風風光光出嫁，他把珍藏了半生的孤本古籍全賣了。

如今被人堵在家門口當猴耍，他們第一反應還是怕我嫁不成心上人。

“爹，娘，不是因為你們，是我自己瞎了眼，如今不想再等了。”

話音剛落，林昭昭便大大咧咧地挑開簾子闖了進來。

“喲，一家人還在屋裏合計怎麼逼我們將軍拜堂呢？”

她瞥見我娘通紅的眼眶，順手把簽筒重重往桌上一頓。

“看你們沈家這麼恨嫁，本副將發個善心，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抽中紅簽，今日就準你坐小轎進門；要是還抽中黑簽，婚期再往後推三年！”

蕭景珩雙手抱胸跟進來，嘴角噙著一抹看戲的笑：

“昭昭心善，沈婉，還不快謝謝林副將賞你的機會？”

我爹氣得渾身發抖，我娘卻怕徹底撕破臉，勉強賠著笑打圓場：

“林副將說笑了，終身大事，哪能一而再地靠抓鬮定奪......”

林昭昭眼珠子一轉，直接把簽筒懟到我娘懷裏。

“沈夫人既然心疼閨女，那就替你家 寶貝女兒抽這一簽唄！”

我娘嚇得連連後退擺手：“使不得，我手笨，不懂這些軍中規矩......”

“這有什麼懂不懂的，抓一根出來就是了！”

林昭昭一把拽過我娘的手塞進筒裏，猛地往外一抽，啪地拍在桌上。

一根塗得烏漆嘛黑的下下簽滾了出來，林昭昭當場拍著大腿狂笑：

“哎呀，沈夫人這手氣簡直臭絕了！”

後頭跟著的一幫親兵也哄堂大笑起來：

“沈大小姐，這下可得再等三年了，這可是你親娘替你抽出來的，怨不得旁人！”

我娘僵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急得語無倫次：

“不是的，我方才沒想抽，是她硬拽著我的手......”

林昭昭一巴掌按住那根黑簽，笑得一臉無賴：

“落子無悔，沈夫人該不會想耍賴吧？怪不得養出個死纏爛打的閨女！”

我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怒喝道：“你們欺人太甚！”

蕭景珩卻抬手按住劍柄，冷淡地掃了我爹一眼：

“願賭服輸，沈大人好歹也是讀書人，怎麼連這點體麵都輸不起？”

我看著我娘慘白的臉，上前一步將她拉到身後，隨手把那根黑簽扔回簽筒。

“不用等三年了。”

蕭景珩眉頭微皺，嗤笑一聲：“怎麼，抽輸了又想撒潑悔簽？”

我沒理他，轉身從喜盤上端起那紙收了八年的婚書，連同定親虎符一起拍在桌上。

“蕭將軍既然這麼喜歡抓鬮，不妨回軍營抓個夠，這門親事，沈家退了。”

堂內霎時安靜了一瞬，蕭景珩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低笑出聲：

“沈婉，欲擒故縱的把戲玩過頭，可就沒意思了。”

林昭昭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衝身後的將士們嚷嚷：

“來來來，本副將在軍營開個賭局，就賭沈大小姐能硬氣幾個時辰！”

“我押半個月俸祿，賭她今晚就得哭著去將軍府大門外跪求複合！”

“那你也太高看她了，我賭不出一個時辰，她就得自己爬進那頂青布小轎！”

蕭景珩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隨手拿起桌上的筆，在退婚書上簽下名字。

“字我簽了，沈婉，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

“下次你再哭著求我登門迎親，可就不是坐小轎從側門進這麼簡單了。”

我平靜地吹幹墨跡，將退婚書折好收進袖中，抬手道：“不勞將軍費心，送客。”

蕭景珩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冷哼一聲，帶著哄笑的眾人拂袖而去。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爹從書房暗格裏取出一封燙金的求親信。

那是蕭景珩的親小叔、當朝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妄半月前托人送來的。

蕭妄年少時曾受我爹一飯之恩，聽聞將軍府屢次拖延婚期，便修書一封。

信上隻有一句話：三日後本王班師回朝，沈姑娘若肯回頭，十裏紅妝隨時候命。

我鋪開信箋，沒有半分猶豫，提筆寫下“我願意”三個字，交由暗衛快馬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