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事事不爭不搶。
庶妹想要我的簪子,我二話不說摘下來給她。
兄長拿走我的詩作給庶妹揚名,我冷眼看著一句怨言都沒有。
父親將我的親事換給庶妹,我依舊人淡如菊,垂眼稱好。
隻因為上一世,我便是又爭又搶。
守住了簪子,留住了婚事。
成親之後夫君裴聿對我冷淡至極,他說:“若不是你什麼都要搶,阿沅才該是我的妻。”
我不甘心,跑去狀告裴聿和庶妹的私情。
卻被兄長打斷了雙腿。
鬧到最後,我一個人慘死在那年冬天,無人收屍。
這一世,我事事順從,卻偏偏嫁了個癡情的夫君。
謝止是父親的門生,他對眾人追捧的庶妹葉沅一向不假辭色,很是冷淡。
偏對我溫柔至極嗬護備至。
謝止會紅著眼問我:“我昨日一夜未歸,夫人怎麼都不質問我去了哪裏,夫人是不是不在乎我?”
“我怕你覺得我處處計較。”
“我喜歡夫人對我斤斤計較,又爭又搶,這說明夫人心裏有我。”
他拉著我的手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想要什麼就爭什麼,我永遠都聽夫人的。”
我聽了他的話,想要謝止全部的偏愛。
可後來我才明白,明月高懸,不可褻瀆。
可真等那月亮掉進懷裏來,他也舍不得推開。
葉沅就是那輪從前他連看都不敢看一眼的月亮。
她哭哭啼啼求到他跟前,從前的冷漠疏離,到底變成了一句:“阿沅的事要緊。”
直到裴聿納了妾室,葉沅鬧著要跳河。
我拉著謝止的手求他:“別去,在家陪我好不好,我肚子好痛。”
謝止甩開我的手,留下一句:“葉喬,你非要如此又爭又搶嗎?”
他眼中的厭惡,和上輩子裴聿看我沒什麼區別。
外麵的風雪比我上一世死的那天還冷。
我忽然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
謝止還是走了。
他急匆匆離開,頭都沒回一下。
大夫說:“孩子沒有保住。”
“孩子?”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失神的看著頭頂的床梁。
這裏曾經有一個孩子。
在我第一次知道他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他了。
我沒哭。
眼淚早在上輩子就流幹了。
上一世,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父長和裴聿忙著去關心葉沅,將斷了腿的我扔進一間破敗的房子裏。
我拍著房門,扣斷了指甲,喊啞了嗓子,都沒換來任何人回頭看我一眼。
謝止是在第二天傍晚才回來。
丫鬟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
謝止大概是一直沒有休息過,滿眼疲憊,還是走過來接過藥碗,一口一口地喂我。
“怎麼病了,這是什麼藥?”
“老爺,夫人她......”
“沒事,就是昨天摔倒扭傷了腿,一些活血化瘀的藥。”
我直接打斷了丫鬟的話。
目光不自覺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染了我孩子血的地方已經被清理幹淨,好像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謝止起身從桌子上拿了些蜜餞出來,喂到我嘴裏。
或許是從前吃的苦太多了,我格外偏愛甜食。
謝止便叫人日日備著。
被摟進懷裏時,我聞到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是葉沅身上的味道,瞬間一陣反胃,幹嘔了兩聲。
謝止沒嫌棄,用袖子替我接住,又端茶又遞水,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晚些他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他昨日不該不管我,說以後再不讓我受委屈。
我聽著隻覺得眼眶發酸。
從小到大,家裏所有的人都偏心庶妹葉沅。
因為他們說,我是嫡出,生來就什麼都有。
葉沅是庶出,不對她好一些她便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便事事都要讓著她。
最開始是我的院子,葉沅說喜歡,父親便讓我給她住。
我不願意,大吵大鬧了一通,叫所有人都來看他是怎麼讓庶女住進嫡女的院子裏。
我保住了自己的院子,第二天一把大火將院子燒了個幹淨,連我也差點死在裏麵。
葉沅不能住,我便也住不得。
於是我被迫搬去府裏最西邊的院子,這裏荒涼得連下人都很少會過來。
參加宴會,葉沅的衣裙首飾都是娘親給我準備的嫁妝。
我當場發難,拔了葉沅頭頂的簪子,將她按進水裏。
人人都說葉家大姑娘容不下庶妹,是個潑辣的善妒的潑婦,連帶著我早逝的娘親也被人非議。
便是這樣,我的東西還是被葉沅拿走了大半。
娘親留給我的衣服首飾,到頭來我一件都沒留下,全進了葉沅的手裏。
娘親曾是江南第一才女,為了不辱沒她的名頭,我從小苦讀詩書。
那些經我手寫出的詩詞,最後也被他們拿去給葉沅做了嫁衣。
“你是嫡女,又有一門好親事。阿沅不一樣,她需要一個好名聲。”
後來,連我的好親事也被他們換給了葉沅。
他們總說我愛爭,可是我不爭就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