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丫鬟從街上帶回個熱乎瓜:
城南有個外室,懷了護國寺批過的福胎,
說能保夫家三代富貴,要抱著肚子進門當平妻。
小姑子笑出了聲:
“保三代富貴?她懷的哪是孩子,是聚寶盆吧。”
大嫂拍了拍腰上的馬鞭:
“敢上我家門當平妻,先問問它答不答應。”
我正嗑著瓜子跟著樂,下一秒,門房竟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府門口跪了個懷福胎的大肚子姑娘,說要找少夫人!”
她被領進花廳,掃了一圈滿屋女眷,
徑直跪在了主位的大嫂跟前:
“少夫人,您進門五年沒給二爺生下一兒半女,”
“何苦霸著他不放?”
大嫂氣笑了:“我兒子都會背《三字經》了。”
滿屋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我身上。
她要找的二少夫人,是我。
全府都當我五年生不出,隻有我知道,
我這個穿來的丁克,當初就是衝著太醫那句
“二爺此生無嗣”嫁的。
......
秋日晌午,伯府花廳裏飄著一股子瓜子香。
大嫂家三個小子趴在地毯上搶布老虎,
小姑子歪在羅漢榻上啃梨,大嫂坐在主位對賬。
我窩在角落的繡墩上,捧著一碟五香瓜子。
上輩子我是鐵了心的丁克,
穿到這個三句話不離生孩子的地方,
五年來別的本事沒長,吃瓜倒吃出了門道。
丫鬟春桃從街上跑回來,一腦門子汗:
“少夫人們,城南出大瓜了!”
“有個外室懷了福胎,護國寺大師親口批的,”
“說生下來保夫家三代富貴,還必是個小少爺!”
“她雇了輛馬車,車頂掛著紅綢,一路走一路哭,”
“說那位爺跟正室是家裏硬湊的,夜夜睡書房,”
“她不求別的,隻求進門當個平妻,給孩子個名分。”
“街上還有人幫她說話呢,”
“說正室有錢有勢,憑什麼不放過真心人。”
最小的那個小子仰起臉:“娘,福胎是什麼?”
小姑子搶著答:“就是會下金蛋的胎。”
說完她梨也忘了啃,樂得直拍腿:
“三代富貴?那她別生了,把肚子供起來收香火錢。”
大嫂把賬本一合,摸了摸腰上的馬鞭:
“睡書房就是沒感情?那滿京城的爺們,”
“一大半都該休妻了。”
“哪家爺們這麼不長眼,要是咱們府上的,”
“我先抽斷他一條腿。”
小姑子衝她擠眼:“大哥這個月宿在衙門幾回了?”
大嫂瞪她一眼:“七回,怎麼了?”
話是這麼說,她翻賬本的手卻慢了下來。
我湊過去寬她的心:“大哥要真敢,我幫你按著他。”
我嗑著瓜子,心裏穩得一批。
別家的爺們弄得出福胎,我家二爺可弄不出來。
至於大哥,見了大嫂腿都打顫,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這瓜,怎麼算都是別人家的。
小姑子湊過來:“二嫂,你倒是一點都不慌。”
我磕開一顆瓜子:
“慌什麼,你二哥連母雞都不敢多看。”
話音沒落,春桃又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那馬車拐進咱們這條巷子了!”
大嫂手裏的筆一頓:
“這巷子住著五戶人家,未必是咱們。”
“頭一戶禮部周家,她沒停。”
“第二戶忠勇侯府,她也沒停。”
“第三戶城西張家,停了一下,又走了!”
大嫂的臉色,一戶比一戶白。
小姑子扒著窗戶往外瞅,梨都顧不上啃了。
沒等春桃報第四戶,門房就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少夫人,那輛掛紅綢的馬車,停在咱們府門口了!”
“那姑娘跪在台階上,說要找少夫人!”
大嫂騰地站起來:“找哪個少夫人?”
門房急得直抹汗:“她就說少夫人,旁的一個字沒提。”
花廳裏一下子靜了,連三個小子都不搶布老虎了。
門外的起哄聲,隔著兩道院牆都聽得見:
“賀府的正頭娘子,出來接福胎啊!”
“有福氣還往外推,是要遭報應的!”
大嫂捏著馬鞭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嘴裏又念了一遍“七回”,咬牙道:“讓她進來!”
小姑子的梨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我又抓了一把瓜子,這瓜,怕是熟到自家地裏來了。